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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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第1页）

李恒看完，将纸张叠回去，塞入书中，一切保持原样。

他步出正房，站在花园的水池边。

从地泉而来的水潺潺，在薄薄的冰面下显得十分雅致。

等了不一会儿，院外传来叽叽喳喳的笑闹声，该是顾皎带着丫头们回来了。

院门一开，那些声音倾刻便没了。

犹如戏台，前一刻还锣鼓喧天，后一刻则失了节奏，锣也不敲了，鼓也不鸣了，彻底冷场。

顾皎小声地问，&ldo;将军回了？&rdo;

&ldo;应是在正房。&rdo;柳丫儿也把嗓子压得极低。

&ldo;你们摆好饭就出去，我应付他便是。&rdo;

&ldo;将军今日看起来没有很生气。&rdo;杨丫儿的声音。

&ldo;那是早晨出门的时候，谁知道在外面遇上什么了？我二哥傻兮兮的，要乱说话惹他生气，我岂不是无妄之灾？&rdo;

&ldo;夫人小心。&rdo;最后仿佛是含烟了。

李恒挑眉，便转到池塘后面去，借着假山遮挡身形。

许多饭菜的香气，丫头门进进出出，又说要分一份送去前院给先生。杨丫儿让小心些，都是好饭菜，得动作快又稳当，不然洒了凉了可惜。

须臾，一切安静下来。

李恒走出去，站在回廊下。透过隐约的窗棱，可以看见顾皎疑惑的脸。她在卧房里转了一圈，没找到人，便去外间。外间无人，只好去侧间。茶水微凉，书卷半开，还残留着主人家走时的样子。

顾皎似有些失落，伸手捡起那书，抽出其中夹的纸张。她笑的时候，两眼眯成月亮，里面的黑眼珠闪闪发亮；她不笑的时候，脸颊一点婴儿肥，依然有些憨态；可现在，她不笑，嘴巴一点点嘟起，虽然没哭，可他就是知道，她难过了。

他敲了敲窗，咔哒一声。

顾皎惊喜地转头，见是他后，立刻笑开了花。

&ldo;延之，你去哪儿了？我找不着你。&rdo;

李恒指了指池塘，&ldo;看了会儿水。&rdo;

她低头看看书，再看看手里的纸，走到窗边，&ldo;你进屋没？&rdo;

他不置可否。

她一口咬定，&ldo;肯定进了，是不是？&rdo;

&ldo;所以呢？&rdo;

&ldo;也看我让长庚写的东西了，是不是？&rdo;她举起几页纸，&ldo;肯定看了。&rdo;

李恒转身，从旁边的正门进房。他坐到桌案前，见小桌上一碗浓稠的白汤，一叠软糯透明的筋状物，又一小碗粉红的肉干，两小碗晶莹米饭。他道，&ldo;来吃饭吧。&rdo;

顾皎从侧间转进来，嘟着嘴巴看他。

他将空碗推给她，&ldo;先盛汤。&rdo;

顾皎盯着他看了会儿，将碗放一边，道，&ldo;延之，先生今天说我奢靡。&rdo;

他看她一眼，&ldo;先生掌管军中物资，一文钱的去处也十分清楚，向来是不爱不必要之物。&rdo;

&ldo;你觉得我奢靡吗？&rdo;她问得认真，&ldo;日常主食便是自家产的米和面，肉也只吃鸡鸭鱼几种。虽然比外面的饥民好了许多，但这样也不算很好，是也不是？&rdo;

李恒想了想，点头，&ldo;是。&rdo;

顾皎开心了，两颊隐隐有一点浅浅的笑涡。她道，&ldo;路和水渠是我提议修的，可能帮上将军的忙，也不算劳民伤财。是不是？&rdo;

&ldo;心是好的。&rdo;只是方式略有问题。

&ldo;先生嫌石灰费事费时费钱。&rdo;她眨眨眼，&ldo;事情没讲完就走了，我还挺担心，以为他生气了。其实后来有和长庚商量其它办法，就是这个‐‐&rdo;她将那些纸给李恒，&ldo;想找先生说，怕他嫌我纠缠。可直接找你，又小题大做，便写了这些，想你看看。将军，你是不是戏耍我？明明看了，还要装没看见。&rdo;

李恒接了纸张过去，&ldo;咱们吃完再细说。&rdo;

顾皎凑近了问，&ldo;延之，先生是不是对我有意见？&rdo;

&ldo;何出此言？&rdo;

&ldo;不然以先生的脾性，怎么会不听完就走？他在灯楼弄鬼，想得多么慎密？怎么可能不多琢磨讨论？可他什么话也没问我，显然是不想了解。&rdo;她想了想，&ldo;难道真嫌我耗费太过了？路也不让修吗？延之，你教我。&rdo;

李恒看她眼珠流转，笑了一下，指着桌子上的东西，&ldo;这些都是什么？先生那里也是一样的？&rdo;

顾皎咬唇，点头道，&ldo;鹿筋，熊掌，猴头菇，还有鲟鱼汤。&rdo;

&ldo;故意的？&rdo;

她便不语，哪儿能随便承认故意呢？

李恒失笑，&ldo;先生非小气之人，有什么不好承认的？&rdo;

&ldo;我只是给先生好吃的，不懂你在说什么。&rdo;她眨眼，&ldo;对先生好也不行呢？&rdo;

&ldo;嫌他说你奢靡？故意弄些难得的给他吃，奚落他？&rdo;

顾皎便道，&ldo;先生虽没说过，但总觉得他在吃上颇为挑剔。人皆有所爱，有好吃的，有好穿的，有吃穿不讲究却喜四处游玩的。岂能因自己不喜而他人喜欢，断言奢靡？&rdo;

&ldo;所以你便借此告诉先生这个道理？&rdo;

顾皎垂头，&ldo;我哪儿能教训先生？先生要是追来说我在吃上耗费太多，我正好可以说银钱费在吃食上终究无用，不如做成路，可留得百年清名。&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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