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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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第1页）

刘昆家的把空茶碗拿走，回来继续给王氏揉背顺气：&ldo;太太四五岁时，老爷便被派了西北巡检，老太太一意要跟了去，便把您托付给了叔老太爷，要说叔老太爷两口子真是好人，他们自己没闺女，又和老太爷兄弟qíng深，便待太太千分万分的娇宠，可他们到底是做生意的，见识如何和老太爷老太太比得。大小姐那些本事都是跟着老太太学的，太太十岁上才和父母团聚，如何能怪太太？&rdo;

王氏幽幽道：&ldo;这世上好坏都难说的很，我自小便觉得处处低了姐姐一等，待到出阁时，她的夫婿门第也比我的高，我还大闹了一场，险些被父亲上了家法；当时母亲就对我说，盛家人口简单，婆婆又不是亲的，自不会拿架子消遣媳妇，夫婿是个上进的，但凡有些帮衬，将来定有好日子过，只要我自己规矩做媳妇就好了；而姐夫虽家世显贵，学问也不错，但为人却没什么担待，是个公子哥儿，母亲并不喜，因是康家老太爷与父亲交qíng极厚才做成亲家的。现在想来，母亲真是句句良言。&rdo;

刘昆家的笑道：&ldo;当姑娘的，只有自己做了娘，才知道老娘的好处，看来这可是真的了。&rdo;

王氏总算开了笑脸：&ldo;当初我与姐姐还为了姐夫争闹了一场，后来姐姐胜了，想起来真是好笑！将来我挑女婿，有娘一半本事便知足了。&rdo;

刘昆家的也笑了，过了会儿，刘昆家的忽想到一事，道：&ldo;太太，您说，四姑娘回去会如何与林姨娘说？林姨娘会不会找老爷说项？&rdo;

王氏顿时一阵大笑：&ldo;我巴不得她去找老爷说！她若真说了，便等着一顿好骂罢！&rdo;

……

王氏难得一次料事如神，当夜，盛紘下了衙便去林栖阁歇息。

&ldo;……你说什么？&rdo;盛紘疑惑道，&ldo;墨儿还要接着上庄先生的课？&rdo;

林姨娘娇嗔道：&ldo;我知道老爷是为着避嫌，如姐儿和明姐儿不妨事，她们原就不怎么喜欢书本子，可墨丫头不同，她随了老爷的性子，自小知书达理，如今庄先生的课她正听着有味儿，如何就停了？是以我给老爷说说qíng，大不了隔个屏风就是了。&rdo;

盛紘皱眉道：&ldo;不妥，墨儿到底不是男子，纵有满腹诗书又如何，难不成去考状元吗？女孩儿家读了这几年书也就足了，以后在屋里学些女红才是正经！明丫头前儿给我做了个玄色荷包，又稳重又大方，很是妥帖，墨儿也该学学针线了。&rdo;

林姨娘听的直咬牙，qiáng自忍住，款款走到盛紘身边，替他轻轻捏着肩膀，松松筋骨，凑到盛紘耳边吹气如兰，娇滴滴的轻劝道：&ldo;读不读书是小事，老爷怎么不想长远些？想想那齐家公子，想想咱们墨儿……&rdo;

盛紘猛然回头，难以置信的看着林姨娘，刚有些晕乎燥热的身子立刻冷了下去：&ldo;齐家公子与墨儿有何相干？&rdo;

林姨娘并未发觉盛紘有异，径直说下去：&ldo;我瞧着那齐公子真是一表人才，家世又好，今日还与墨儿谈诗说文，甚是相投，不如……&rdo;

盛紘霍的站了起来，一把挥开林姨娘柔柔的红苏手，上上下下把林姨娘打量一番，林姨娘被瞧的浑身发毛，qiáng笑道：&ldo;紘郎瞧什么呢？&rdo;

盛紘冷笑道：&ldo;瞧瞧你哪来这么大的口气，开口闭口就要给公侯家的公子说亲！&rdo;

林姨娘揪紧自己的袖子，颤声道：&ldo;紘郎什么意思？莫非妾身说错话了。&rdo;

盛紘走开几步，挥手叫一旁的丫鬟下去，又站到窗前，收了窗格子，回头看着林姨娘，低声道：&ldo;齐衡的外祖父是襄阳侯，当年襄阳侯护驾有功，却折损了一条腿，圣上便封了他的独女为平宁郡主，郡主娘娘自小在宫里长大，极为受宠；齐大人官居从三品，且都转运盐使司是个大大的肥差，非圣上信臣权贵不予任职；还有一事，齐国公府的大老爷只有一孱弱独子，至今未有子嗣，一个闹不好，说不准将来连国公府都是那齐衡的！&rdo;盛紘歇了口气，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接着说：&ldo;自来公侯伯府出身的公子哥儿，不是庸碌无为便是放dàng恶霸，似齐衡这般上进才干的孩子还真没几个！&rdo;

林姨娘直听的两眼发光，心头发热，恨不得立刻招了齐衡当女婿，谁知盛紘口气一转，转过来匪夷所思的看着林姨娘，铿声道：&ldo;齐衡这般的人才家世，父母出身，哪家豪门贵女聘不得，当初在京城里上他家说亲的几乎踏破门槛，还轮得到我一个小小的知州！&rdo;

林姨娘顿时一盆冰水浇了下来，心头冷了不少，犹自不死心道：&ldo;京城豪门贵女虽多，可有几个如咱们墨儿出挑的，她生的又好，诗词歌赋样样来的，如何轮不上？&rdo;

盛紘冷笑道：&ldo;你简直不知所谓！人家堂堂公侯之家的嫡子，什么时候听说会聘一个庶女做正房奶奶的？你痴心妄想也得有个脑子！说出去莫要笑坏了人家肚皮！便是太太生的如兰人家都未必瞧的上，何况你一个妾室生的庶女！&rdo;

这一番话说的又狠又急，如同一把钢刀把林姨娘一身光鲜都给剥落下来，只剩下卑微落魄，林姨娘不由得哭了起来：&ldo;老爷说便说了，何必开口闭口嫡出庶出的伤人心？当初我就说了，怕是我这个姨娘将来耽误了墨儿的终身，果然叫我说中了！&rdo;

盛紘鼻子里&lso;哼&rso;了一声，道：&ldo;耽误什么？是你眼高心更高，脑子不清醒胡思乱想，高攀也得有个度！墨儿是什么出身，人家是什么出身，你也不好好掂量掂量，尽在那里做白日梦，你怎么不说让墨儿去做皇后娘娘好了！真是痴心妄想！&rdo;

林姨娘心里宛如被刀绞般恨，想了想，伏到盛紘身边，柔弱如丝道：&ldo;紘郎，这也不全是为了妾身和墨儿，你想想齐家这样好的家世，若能与他们攀上亲事，老爷将来仕途必定一帆风顺，盛家也得益匪浅不是？老爷不妨去试一试……&rdo;语音低婉，柔媚动人。

盛紘听了，心中大大的动了，便对林姨娘道：&ldo;试一试？你是让我去提亲？&rdo;

林姨娘见此，媚眼如丝的点点头。

盛紘深深吸了口气，定定神，恼怒道：&ldo;我今天老实告诉你，便是那郡主娘娘提出的男女有别，暗示不要叫府里的女孩儿们一起读书的！她的意思再清楚也不过，便是不想与咱家女孩搭边！再说了，便是以后郡主改了主意，那怎么也轮不到庶出的！&rdo;

林姨娘没想到这件事，惊道：&ldo;是郡主娘娘……？怎么会？&rdo;

盛紘心里思度了一下后果，越想越后怕，一把将扯着自己袖子的林姨娘搡倒在地上，骂道：&ldo;你叫我试一试？倘若我上门提了亲，又被人家回绝，你叫我以后在齐大人面前如何立足？你这无知妇人，真真愚蠢不堪，尽想着自个儿的小算盘，也不为全家人想想，我若听了你的蠢话，将来坏了仕途可如何是好？！&rdo;

林姨娘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吓的脸色苍白，仰着脖子哑声道：&ldo;老爷，墨儿她自小出挑，生的模样好不说，还通晓诗词，言语得体，我总想着将来的亲事不要委屈了她才好！老爷，她也是您的亲生女儿，您可不能不管她呀！&rdo;

盛紘见这女人还在夹缠不清，一巴掌拍开了她的手，道：&ldo;只要你不贪心，不妄图高攀，给墨儿的亲事我自会留心，断不会委屈了她！罢罢罢，我这就叫人把葳蕤轩空着的西侧院收拾出来，明日就叫墨兰搬去和如兰一同住，以后一应适宜都由老太太规制，省的留在林栖阁教你带坏了！学你那一套，莫非将来也想让墨儿也做妾？！&rdo;

林姨娘听了，一口气上不来，险险晕死过去，抱着盛紘的大腿苦苦哀求，盛紘想起儿女的前程，便狠下心来一脚踢开她，大步朝外走去。

林姨娘犹自伏在地上，躲在梢间的墨兰掀开帘子出来，也是满脸泪痕，过去轻轻把林姨娘扶起来，母女俩相对泪眼，过了半晌，林姨娘拉着女儿的手，道：&ldo;孩子，别听你父亲的，他是大老爷们，不知道内宅的弯弯绕。若论出身你自比不过如兰，可你相貌才学哪样不比她qiáng上个十倍百倍，一样的爹，凭什么你将来就要屈居她之下？！若你自己不去争取qiáng，好的哪轮得到你？！难不成你想一辈子比如兰差？&rdo;

墨兰泪眼朦胧：&ldo;可，可是，要是让父亲知道了必不轻饶我的……&rdo;

&ldo;傻孩子，你要做的聪明些，借些名堂找些名头，你父亲不会察觉的；好孩子，你诗文好模样好，时间长了，不愁齐公子心里没你。……孩子，别哭，以后你住到了葳蕤轩也有好处，你冷眼看着如兰有些什么，有什么缺的，便去向太太要，太太要是不给……哼，我叫她吃不了兜着走！老太太不是说姑娘没出阁前都一般的尊贵吗？&rdo;

林姨娘娇弱的眉目竟然一派凌厉。

第26回明兰的鱼，齐衡的饭

与两个姐姐的呼天抢地不同，明兰听说不用上课，第一件事就是叫小桃去长栋处递了请假条‐‐早自习暂停三日，你老姐我要休养生息。

姚依依上辈子读了十几年书早读厌了，一开始上庄先生的课是为了多知道些这时代的事，总不能逮着内宅的丫鬟婆子就问当今天子姓啥名谁吧，但这几年书读下来，于世qíng该知道的早知道了，近年来庄先生加大力度的讲八股文和策论如何做，明兰生平只会写法庭记录稿，不需排比不用对仗且字数不限，庄先生一开始讲课她就昏昏yù睡，早就想脚底抹油了。

吃过晚饭把书本一推，洗过小脸小脚丫便开开心心的去见周老太爷，没有第二日早起的负担，一觉睡的喷香熟酣，醒来后伸着小懒腰，只觉得神清气慡。

此时正是夏秋之交，天光晴朗，明兰宛如刚放了暑假的孩童，一请过安后，便向崔妈妈要了鱼竿鱼篓要去府中的那莲池里垂钓，崔妈妈知道明兰素来懂事乖巧，这几年见她读书教幼弟十分辛苦，便答应了，还给配了一盆子鱼饵，又细细吩咐丹橘小桃要仔细看住明兰，离塘边远些，莫要掉进去反被鱼吃了云云，明兰点头如捣蒜。

盛府内有两个池塘，一个大些，靠近盛紘妻妾的主宅，一个只有巴掌大，靠近寿安堂和家塾，大池塘里的莲蓬藕荷鱼虾都有人打理，明兰想了想便直奔小池塘，选定地方，丹橘给明兰安了小竹椅撑了大绢布伞，燕糙和秦桑一个端着茶水一个端着水果点心分别放在小竹几上，明兰见排场这般大，觉得不钓上个十几条也未免过意不去，可是越急越没动静。好在小桃原就是乡下来的，于钓鱼捉虾最有经验，便教明兰挂饵看浮子，在名师指点下，果然立时便有两条笨鱼上钩。小池塘里的鱼儿安逸惯了，何曾被捕捉过，都笨笨傻傻的，不过半个时辰明兰便钓了八九条，明兰大是得意，这时见到清凌凌的池水中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心中一动，便拿过一柄长杆网兜，和小桃齐力朝那个方向用力兜了几下后提起，众人一看，原来是一只肥头大耳的甲鱼，正一副呆呆状扒拉着网兜，明兰乐了，小手一挥，带着笨鱼和胖甲鱼鸣金收兵，直奔西侧小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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