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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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第1页）

品兰抬头看看明兰那支微颤颤的大珠钗，心理平衡了些，便嘟着嘴让戴上了。

缓步朝正房走去，沿着抄手游廊拐个弯，一个丫鬟守在门口打开帘子道：&ldo;二姑娘和明姑娘到了。&rdo;明兰随着品兰跨进门去，当正中坐着盛老太太和大老太太，大太太李氏坐在墩子上，文氏站着张罗茶果，都笑着和几个穿着华贵的女子说话。

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一直紧挨着盛老太太咬耳朵说笑话，她肤色微黑，一双眼睛却灵动活泼得真不似她的年纪；她见品兰旁边跟了一个不认识的女孩，立即起来拉着明兰细细上下打量，只见女孩肤如雪凝，目光清澈，一对米粒般的笑涡在嫣红的嘴角隐隐若现，她顿时眼睛一亮，回头笑道：&ldo;婶婶，这就是我侄女明兰吧！哎哟喂，瞧这小模样生的，比画上的还好看，都说侄女肖姑姑，果不然与我一个模子呢！&rdo;

大老太太指着她笑道：&ldo;好你个没脸的，你这是夸明丫儿呢，还是往自个儿脸上贴金呢？就你那块料，就是再投十次胎，也捡不着这般的好皮子！&rdo;那妇人居然撒娇着跺了跺脚：&ldo;娘！我这可是给你争脸，我生的像您，我夸自个儿不也就把您带上一道夸了嘛？您倒好，还拆台！&rdo;

大老太太无奈的摇摇头，盛老太太也被逗乐了，点点头道：&ldo;纭丫头果然孝顺！&rdo;屋内众人一齐大笑，丫鬟媳妇也捂着嘴暗笑。

大老太太指着那妇人对明兰道：&ldo;这是你纭姑姑。&rdo;又指着坐在下首墩子上一个尖眉细眼的妇人道：&ldo;这是你三老太爷家的婶婶。&rdo;然后指着站立在旁的一个年轻媳妇和一个垂首少女道：&ldo;这是你淑兰大姐姐，这是三房的慧兰堂姐。&rdo;

明兰立刻屈身过去，盈盈下拜行礼，一一叫过；屋内众人见她行礼严整规矩，从肩到腰到膝盖足弓姿势婉约轻灵，优雅浑然，待见得大老太太拉着她说上几句话，都觉得她落落大方，举止得体，恭敬老实又亲近，众人颇是喜欢。

盛纭最是直率，一把拉过明兰细细说话，问着喜欢吃什么可住的惯之类的，一边从怀里拿出一个沉甸甸的大红金绣线滚边荷包给她：&ldo;我家明兰生的好，回头姑姑送几匹上好的云锦倭缎来给你做衣裳！&rdo;

品兰生性豁达，见明兰受人喜欢也不生气，只假意恼道：&ldo;姑姑好偏的心，如今见了个比我好的妹妹，便把我忘在脑后了。&rdo;盛纭用力点了下品兰的脑门，笑骂道：&ldo;你个小没良心的，这些年你从姑姑这儿拿的还少呀！&rdo;

屋里众人说话，只那三太太没人去搭理，她孤零零的喝着茶，忽然插口道：&ldo;品兰侄女儿你就知足吧，虽说都是侄女，可还有你慧兰姐姐可半分没落着呢。&rdo;

明兰低着头偷偷看向慧兰，只见她红着一张脸，低头不语，再看那三太太，衣裳看着光鲜，仔细瞧那边角袖口处却有磨损补救的痕迹。

盛纭不去理她，只轻飘飘的一句话掠过：&ldo;婶婶待我们兄妹有大恩，明兰侄女儿自也不一般。&rdo;那三太太被撂下，转头狠狠瞪了一眼慧兰，指桑骂槐道：&ldo;你这不成器的，若你有你明兰堂妹半分讨人喜欢的本事，便也得了你姑姑的大小宗物件了！如今白叫了十几年姑姑，半分银子也没捞着！&rdo;

盛纭当即反口：&ldo;绉大嫂子的话我可听不懂了，难不成你家里的孩子叫我姑姑，都是打量着算计我的物件？&rdo;

三太太竖着眉毛尖声道：&ldo;哟，可不敢！只是如今外头人都说，盛家大房二房都金山银山堆填了海，却只看着自己兄弟叔伯落魄的要讨饭了也不管上一管！凭日日施粥放米给不相干的，也不过是虚图了个大善人的好名声，原来也是做样子的！&rdo;

品兰一听有人侮辱自家父亲，立刻大声道：&ldo;我爹爹前日里刚给三婶婶家送去几大车柴米，至于银两那是月月不断的，这也是做样子的？&rdo;

大太太李氏沉声道：&ldo;品兰，休得无礼！还不快退下！&rdo;

屋内一时刀光剑影。

明兰暗暗咋舌，只低着头不敢让人看见自己脸上的惊异：往日里，她们姐妹三个吵嘴或者王氏和林姨娘明枪暗箭都是有的，可也从无这般撕破脸的行径。再偷眼去看旁人，只见包括盛老太太在内的所有人都面色如常。

大老太太哼了一声：&ldo;绉儿媳妇，你今日是来拜见你二婶子的，还是来寻衅的，在长辈面前如此大呼小叫，也不怕叫小辈看了笑话！&rdo;

三太太涨红了脸，一言不发的坐下，猛喝茶吃点心。

明兰转头，只见品兰一脸得意，挑衅的看着慧兰，倒是淑兰颇有不忍，把慧兰拉走去说话，解了屋里的窘迫，这时一个丫鬟进来，禀道：&ldo;李家舅太太来了。&rdo;

大太太忙道：&ldo;快请。&rdo;丫鬟打开帘子，只见一个满头珠翠肌肤丰腴的妇人进来，见了大老太太和盛老太太便恭敬的行礼，笑道：&ldo;我来叨扰了，老太太莫怪，只是常听着我小姑子念叨婶娘和气慈爱，今日便厚着脸皮来拜见了。&rdo;

盛老太太笑道：&ldo;舅太太也太过谦了，都是自家人，说什么两家话，年纪大了就喜欢热闹，你们能来我高兴的很。……明兰，来见过舅太太。&rdo;

明兰上前恭身行礼，迟疑着不知叫什么好，那舅太太忙开口：&ldo;你便如品兰一般叫我舅妈罢。&rdo;明兰抬眼看了看盛老太太，见她微微颔首，便乖巧的叫了声：&ldo;舅母好。&rdo;

舅太太朱氏眼眯成一线，笑道：&ldo;好标志的闺女，老太太好福气呀。&rdo;说着也从身边的丫鬟手里接过一个菡萏色的荷包塞到明兰手里；明兰低头一瞧，只见这荷包珠绣辉煌，镶珍订宝，极其华丽耀眼，不看里头的东西，光是这荷包就价值不菲了。

大家坐下叙话，舅太太朱氏照旧没有理睬三太太，只和盛老太太她们说话，从金陵说到京城，从内眷说到子女，明兰从不小看这种内宅妇人间的闲话恭维，只细细听了，才知道早年间李老太公是和盛老太公一起发的家，一开始并不如盛家兴旺，不过人家的儿子养的好（没有引进外来基因而是凑合了乡下的结发妻子），三代勤恳经营下来，家业繁盛，成了宥阳县城里数一数二的人家。

三太太几次yù插嘴都不得成功，大老太太说会子话，忽对盛纭道：&ldo;泰生呢？今日他没随你来么？&rdo;盛纭笑道：&ldo;梧哥儿难得从京城回来，我那傻小子总也说个没完，咦，舅太太，你今日一人来么？&rdo;朱氏笑道：&ldo;来了郁哥儿和都哥儿，都在外头呢。&rdo;

大老太太笑道：&ldo;都是自家亲戚，快叫进来。&rdo;

说着便叫丫鬟传人，然后帘子掀开，进来三个年岁相当的男孩，齐齐给盛老太太下拜行礼，大老太太笑着指当头一个眉眼含笑唇红齿白的男孩道：&ldo;这是舅太太家的二公子郁哥儿。&rdo;后指着左边一个腼腆害羞的男孩道：&ldo;这是李家三公子都哥儿。&rdo;最后指着一个面皮微黑厚实健壮的男孩道：&ldo;这是我纭丫头的小子，泰生。&rdo;

三个男孩各有风采，一时间屋内一片勃勃之气；除了明兰，其余众人皆早识的，于是明兰只得过来逐一施礼称呼，随着品兰一概都叫&lso;表哥&rso;。

朱氏笑着对明兰道：&ldo;你还有个大表哥，这会儿出外办货去了，你大表嫂人是极好的，以后可要来我家顽。&rdo;

盛老太太赞道：&ldo;舅太太好福气，哥儿都这般丰秀儒雅，端是美质良材。&rdo;舅太太笑道：&ldo;这两个魔星可闹着呢，老太太谬赞了。&rdo;

盛老太太拉过李家两个男孩，细细问了读书学问，知道大的已经考上秀才，小的也是个廪生了，更是喜欢：&ldo;好好好，上进用功方是道理。&rdo;朱氏笑道：&ldo;他们这可算不得什么，听闻老太太家的长孙，不拘秀才举人进士都是一次考中，如今被点了庶吉士，在翰林院供职，这才是真真的文曲星下凡的命格哟。&rdo;

盛老太太转头瞪了大老太太一眼：&ldo;定是老嫂子到处说去的，没的夸坏了孩子。&rdo;大老太太笑道：&ldo;有好的自然要夸的，回头等这两个孩子上京赴考了，你且照应着点儿就是了。&rdo;

盛老太太道：&ldo;这还用说，维哥儿媳妇的侄子便如我们自家孩子般。舅太太，待哥儿们上京了，就住到我处去，家里还有两个备考的小子，恰好做伴。&rdo;

朱氏就等着这句话，连声笑道：&ldo;那可真谢谢老太太了，郁儿都儿，还不磕头谢过。&rdo;

李郁李都立刻再次拜倒，舅太太谢了又谢。

品兰附到明兰耳边轻声问：&ldo;不过是住到自己亲戚家里头，做什么这般道谢呀？&rdo;

明兰苦笑，这小姑娘还真敢说，只答道：&ldo;我家书多。&rdo;

事实是，考科举其实除了闷头用功之外，还需要大量的前后期工作。这里面大有门道：首先要知道主副考官的文章喜好和政见倾向，甚至字体偏爱，然后是当今朝政风向，不能涉及禁忌话题和派系斗争等等，末了，还要会友拜师，在清流中混个人熟。

虽然考卷是封了姓名的，但事实上能当上主考官的，基本能从文章字迹和行文中猜出自己熟悉的考生。这不是用来作弊的，但只要不很离谱，可以获得相对稍高的评价。有盛家这样的官宦家族帮忙介绍引见，李郁李都可以事半功倍。

明兰觉得吧，这个……不想考中的考生不是好考生，但不拉关系的考场才是好考场。

这时品兰过去，与胡泰生说话，嬉笑声大了些，盛纭转头去瞧，皱了皱眉，便腻到盛老太太身边笑道：&ldo;我家泰生不是读书的料，婶婶可是嫌了哦。&rdo;

盛老太太似乎很喜欢这个淘气的侄女，笑骂道：&ldo;你个泼猴，你小时候我多少回教你读书写字，你学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连三字经也背不全，还有脸说嘴？！泰生这都是随了你！泰生，过来。&rdo;拉过泰生的手，笑道：&ldo;好孩子，男儿家行行出状元，我常听你舅父夸你，说你勤恳厚道，实心用事，打理家业十分得力，我听了不知替你娘多高兴呢！&rdo;

胡泰生只一脸憨厚的笑，品兰凑过来笑道：&ldo;表哥，我明妹妹新来，你可带了什么好东西？&rdo;泰生老实回答：&ldo;海子对边的西洋点心，给妹妹们尝个鲜儿。&rdo;

三太太不甘寂寞，忍了许久终开口道：&ldo;我这一辈子也没尝过西洋点心，听说是极香甜的，也给我带些回去让你三舅舅尝尝；外甥可别学人瞧不起你三舅舅家！&rdo;慧兰也笑道：&ldo;瞧母亲说的，泰生表哥最是厚道，怎么会厚此薄彼瞧不起咱们家呢？&rdo;慧兰语气亲昵，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朝泰生看去，泰生脸红过耳，低头站着，打死也不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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