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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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第1页）

王氏起身，恭敬的应了，老太太又道：&ldo;现下柏哥儿媳妇正坐着月子，家里这一摊子，便要你多操心了。&rdo;然后又看了眼苦着小脸的明兰，忍不住道，&ldo;六丫头自小没离过我眼前，她是个没心眼的，我多有放心不下，你要多看着些，别要叫她淘气了。&rdo;

王氏心知肚明老太太的意思，便笑道：&ldo;瞧老太太说的，我瞧着明丫头好的很，比她两个姐姐都懂事。&rdo;盛老太太点了点头：&ldo;你多费心了。&rdo;

墨兰见老太太这般，心口泛酸，娇笑道：&ldo;祖母好偏的心，只有六妹妹您放心不下？五妹妹和我便是没人疼没人怜的了。&rdo;

如兰也心有不快，但又不愿意被墨兰当枪使，便道：&ldo;六妹妹最小，祖母放心不下也是有的；不过……祖母倒的确最疼六妹妹。&rdo;说着便嘟起嘴来。

盛老太太笑笑，没有说话，盛紘皱起眉头来，训道：&ldo;这是谁教的规矩？老太太明日便要启程了，你们不想着老太太的身子，倒只想着自己！&rdo;

两个兰立刻低头不说话了。

夜里，明兰赖在寿安堂，哭丧着脸磨着盛老太太，车轱辘话来回的说，平常这招很管用，可这回老太太铁了心，明兰嘟囔着：&ldo;孙女已经不晕马车了，坐船也惯了，路上还能与您说话解闷，大伯伯家算什么外头呀？都是自家人……&rdo;

老太太又好气又好笑，一巴掌拍在孙女的脑袋上，板着脸道：&ldo;你也与你嫂子多学着些，瞧瞧她在太太手底下如何说话行事，多少稳妥，多少滴水不漏；你呢？这般粘着我，将来嫁了人可怎么好？&rdo;越想越揪心，手上的茶碗和碗盖碰的砰砰响。

明兰小嘴翘了老高，闷闷不乐道：&ldo;要不您跟我一块嫁过去得了。&rdo;

盛老太太一个撑不住，险些一口茶水喷出来，放下茶碗去拧明兰的脸，骂道：&ldo;便是我心软，小时候应狠狠多打你几板子才是！&rdo;

明兰眼见劝说无望，便调转话题，开始叮嘱老太太注意身子，晚上不要多喝水，多起夜容易着凉，早上不要紧着出门，待太阳露脸了再去散步，拉拉杂杂说了一大堆，直到房妈妈和翠屏进来，听了都笑：&ldo;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姑娘可是大了，知道体贴老太太的身子了，以前都是老太太捉着姑娘唠叨，这会儿可掉了个个。&rdo;

盛老太太被啰嗦的耳朵发麻，逃脱不得，只无奈的叹气：&ldo;泰生不是给你捎来了品兰的信么？每回你收了品丫头的信都要乐上半天，还不赶紧拆了看去？&rdo;

明兰扭着手指，耍起无赖来，如小胖松鼠般爬在老太太身上，拿小脑袋悉悉索索的蹭着祖母的颈窝，直蹭的老太太痒的笑起来，祖孙俩你扭我扯的嬉闹起来，房妈妈和翠屏瞧着有趣，却也不敢笑，默默退了出去，好一会儿后祖孙俩才收住顽劲儿。

老太太被折腾的发髻都乱了，却也有些老小孩的快活，她轻轻拍打明兰的小手，斥道：&ldo;不许胡闹了，听我好好说话！&rdo;

明兰这才乖乖坐直了，老太太瞧着明兰，语重心长道：&ldo;哎……我本以为这辈子无有血脉，便也这么过了，没想老天爷弄了你这个小魔星与我，平白给我添了多少操心。&rdo;

明兰也不说话，只埋头抱着老太太的胳膊亲昵着，老太太心口暖暖的，目光慈爱，抱着孙女摇着，缓缓道：&ldo;我自小脾气执拗，长着父母宠爱横冲直撞，头破血流了也不知回头。现在想来，还不如小时候受些挫折好。祖母能护着你多久？将来你嫁了人，正经娘家还是得瞧太太和你嫂子的，祖母也不能一味把你放在胳肢窝底下，不经风雨也是不好。这回你便好好与她们相处。听到没？&rdo;

明兰抬起小脑袋点点头，眼眶却有些湿了，长长的睫毛上挂了几颗水珠，瓷白的皮肤几乎掐的出水来，老太太最心疼明兰这幅可怜模样，爱惜道：&ldo;没我在跟前，她们不会束手束脚，太太别的不说，管家理账却是一把好手，你嫂子更是生了一颗七窍玲珑心，你也好好与她们学学；欸……再过一两年，你也要及笄了。&rdo;

明兰哽咽着：&ldo;我舍不得祖母。&rdo;

老太太拍着女孩，只是叹气。

第64回长幼，嫡庶，孔融

泰生护送老太太起程后，明兰还沉浸在分离的悲伤中，如兰就风风火火的杀来暮苍斋，见明兰恹恹的躺在软榻上，抱着个大迎枕发呆，便上前去拍明兰的脸蛋：&ldo;喂喂，醒醒，还难过呢！得得得，就你一个是孝顺的孙女，我们都是láng心狗肺的！&rdo;

明兰没什么力气和她斗嘴，只半死不活道：&ldo;哪里哪里，姐姐们是难过在心里，妹妹的修养不够，这才难过在脸上的。&rdo;

如兰一拳打在棉花上，她没什么好说的，遂直奔主题道：&ldo;呃，那个……品兰又寄信来了罢，快与我讲讲，那孙秀才如今怎么样了？&rdo;

明兰朝屋顶翻白眼。

品兰的系列来信基本只有两个主题，一个是&lso;丧尽天良无德败类狠心抛弃糟糠及其家庭衰落记录&rso;，二是&lso;惨遭错待蕙质兰心盛淑兰女士的满状态复活记录&rso;，自打明兰无意中提起一次后，如兰便成了这个连载故事的忠实听众。

话说当年，孙志高用一纸休书换来半分陪嫁之后，立刻把那位出淤泥而不染的舞姬搬进了正房，而淑兰则被家人送去了桂姐儿嫁的村庄，那里物富民丰，民风淳朴，加上桂姐儿的公公便是当地里正，倒也没什么人说闲话。

没了淑兰掣肘，也没了淑兰陪嫁去的管事看着，孙志高便日日花天酒地，动不动在酒楼大摆筵席，请上一帮附庸风雅的清客相公吟诗呷jì，真是好不快活；此番行径叫学政大人知道了，大人大怒，一次地方秀才举人开科举文章研讨会时，当着众人面冷斥孙志高&lso;无行无德&rso;，乃&lso;斯文败类&rso;，孙志高大受羞辱而归，回去后越发肆意挥霍。

孙母耳朵根子软，拿捏着大笔银钱不知怎么花才好，决定学人家投资，一会儿是胭脂铺子，一会儿是米粮行，有时候还放印子钱，行业千差万别，但结果很一致，亏钱；明兰严重怀疑盛维大伯暗中添了一把柴。

就这样，待到那青楼奇女子产下一子后，孙家已然大不如前了，不过孙志高好面子，依旧摆着阔气的场面，为了继续过着呼奴引婢的舒坦日子，只得陆续变卖家产，孙母也曾劝过儿子稍加节制，但孙志高开口闭口就是‐‐待我高中之后如何如何。

不过那位青楼奇女子显然等不及了，一日孙氏母子出外赴宴晚归，回来后一碗解酒汤下去，母子俩俱昏睡过去，一觉醒来，发觉家中一干财物并银票钱箱都不见了，只有那青楼奇女子和孙母侄子留下的一封&lso;感人至深&rso;的长信：说是那两人是早就相识的，她生的儿子也是那侄子的，两人相爱已久，真qíng可感天地，奈何天公不作美，有qíng人不得相聚，苦苦支撑这些日子，他们终于无法欺骗自己的感qíng，遂决定双宿双栖去了，请&lso;好仁慈好宽宏&rso;的孙母和&lso;好高贵好伟大&rso;的孙志高理解他们的这份感qíng；哦，请顺便理解他们带走财物的行为。

这事传出来后，孙氏母子立刻沦为宥阳的笑柄，那对真心鸳鸯走的匆忙，没卖掉房子，但却把一干田庄土地及其他贵重摆设都卖了。这下子孙志高立刻度日艰难起来，镇上酒楼饭庄再不肯与他赊欠，那些书局纸铺也纷纷来追债，看着桌上的稀粥咸菜，孙氏母子这才想起淑兰的好处来，便打听着摸去了苍乡。孙志高一开始还想摆谱，表示自己是纡尊降贵愿意娶回淑兰；谁知他们去的时候，淑兰不但嫁了人，连肚子都老大了。

淑兰夫家是邻村的大户，家中有屋又有田，新姐夫是个和气又憨厚的汉子，这回盛维和李氏仔细查看了人品，也拿足了架子，开开心心的嫁了女儿。

孙氏母子看着淑兰隆起的肚子目瞪口呆，孙志高气愤之余大约说了些难听话，不过淑兰已非当年吴下阿蒙，冷笑着把他们狠狠奚落了一番，桂姐儿更狠，直接指出孙志高的要害问题‐‐&lso;没准是你不能生呀好好去瞧瞧大夫别耽误人家大好闺女不拉不拉&rso;。

孙志高羞愤的几yù死去，这时彪悍实诚的乡下汉子们赶来了，他们不会废话，直接抡扁担招呼，将孙志高狠打了一顿撵出去了。

最近的消息是，淑兰生了对龙凤胎，孙志高成了当铺的熟客。

如兰留下一桌子的瓜子壳儿，对这个结局很不尽兴，同时对明兰毫无激qíng的解说方式表示不满，明兰也乱不慡一把的，捞起老太太留给自己的账本细细看了起来。

题一：一亩中等旱地约五两银子，水田则翻倍，上等水田却可卖上二十两，如果她有一千两银子，该如何置办？

答：看qíng况和政策。

题二：家原有陪房十户，经主家三代，家仆孳生繁多，还依仗辈分拿大，不堪使用，家需开支却渐大，如何削减？

答：上策，计划生育，好好管教，中策，放出去，下策，卖掉。

题三：家中人口繁多，男丁不事生产，月钱花销入不敷出，如何？

答：分家，各养各的。

题四：公婆颟顸，偏宠别房且不肯分家，妯娌贪财叔伯好色，公中巨额亏空，男人宠妾灭妻，娘家冷漠不管死活，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答：……重新投胎吧。

账目上所反映的不只是收支问题，还有复杂的人际往来，亲疏关系，最后搅和成一团浆糊，明兰看了一整天，只觉得头痛yù裂，大家庭就是折腾，各房有各房的打算，有些问题根本无解，只能慢慢耗着，等到媳妇熬成了婆，就把接力棒交给下一代，接着耗。

&ldo;姑娘。&rdo;丹橘打帘子进来，笑着禀道，&ldo;太太房里的来传姑娘，说新有了春衣和钗环，请几位姑娘去挑呢。&rdo;

明兰便下了榻，一边由丹橘给自己整理衣裳头发，一边问道：&ldo;这几日院里可好？&rdo;

丹橘略一沉吟，低声回道：&ldo;自不如老太太在时好；有几个小丫头生了些闲话。&rdo;

明兰微微一笑，吩咐道：&ldo;你也不必刻意训斥，只多看着些。&rdo;丹橘不解，明兰嘴角微弯，&ldo;内院里的人，都是同富贵易，共患难难；咱们且瞧瞧吧。&rdo;

以前老太太为了调理明兰的身体，于吃用一项上极为精细小心，白日的点心，奶油的，苏酪的，粉蒸的，轮番换着吃，夜里的宵夜，冰糖燕窝粥，金丝红枣羹，什么好的上什么，直把明兰吃的皮光ròu滑白里透红，连带着小丫头也沾了光，如今可都得按公中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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