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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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第1页）

明兰神色黯了下，不再言语。

去给老太太和王氏请安时都没见着海氏，听说她正忙着发落林栖阁的人，从管事婆子到丫头小厮，卖的卖撵的撵，尤其是林姨娘的心腹夏显家的，似乎墨兰能顺利的滚进梁晗的怀里，他家居功甚伟，海氏恨极了，从里到外把他们掳了个干净。

连着几日，海氏端着让人发渗的笑容开始动手整顿，从山月居的使唤丫头到厨房采买上的人手，一个也没落下；至此，林姨娘在盛府盘踞近二十年的势力化作云烟。长柏则整日拉长个脸，长辈的过错他不好议论，便时常瞪着自己一岁多的儿子，想象将来如何教育这小子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脑补来过瘾，全哥儿很乖觉，一瞧见他爹绷着的死人脸，就怯怯的露出两颗米粒牙傻笑表示自己一定会很规矩。

盛紘一天三趟跑去老太太那儿充孝子，微笑过度后通常去长枫那儿狠训一通，以缓和脸部肌ròu的僵硬；王氏索性成了祥林嫂，差别是，祥林嫂的口头禅是&lso;我可怜的阿毛&rso;，而王氏的开头语则是&lso;我可怜的如儿&rso;，一天起码念叨十遍。

每回去请安，王氏都要拉着如兰的手抽搭上半天，并且用悲痛yù绝的眼神久久凝视女儿，明兰旁观，得出结论：参加领袖的追悼会也不过如此。

两天下来，如兰终于忍无可忍，大吼一声：&ldo;我还没死呢！&rdo;甩手离去。

王氏遂转头向着明兰，捂着帕子继续哀伤：&ldo;好孩子，你要时常去陪着你五姐姐，不要叫她胡思乱想……别叫她拿着针线剪子……&rdo;

明兰很殷勤的点头，但她觉得王氏真不了解自己女儿，如果如兰真的手持利器，那她首要做的应该是提醒墨兰赶紧逃命。

王氏抹着泪，脸上的脂粉早已掩饰不住眼角的皱纹，看着明兰的样子怔怔有些出神，缓缓道：&ldo;你生的可真像卫姨娘，不过这鼻子像老爷；……你可还记得卫姨娘？&rdo;

明兰呆了呆，老实的摇头：&ldo;不记得了。&rdo;其实她根本没见过卫姨娘，她穿来的时候，卫姨娘已咽气了。

王氏看着明兰如花娇嫩的面庞，目光闪动，然后靠倒在炕上，挨着柔软的靠垫，背脊舒服了许多，才悠悠道：&ldo;你性子也像卫姨娘，老实，省心，如儿虽是做姐姐的，但这么多年来，却是你时时让着她；我的儿，为难你了！&rdo;

明兰立刻羞涩的低下头，道：&ldo;自家姐妹，说什么让不让的。&rdo;她觉得王氏也不了解自己。

王氏把明兰拉到身边，轻轻拍着她的小手，叹道：&ldo;你虽不是我肚里出来的，可这些年来我也拿你当亲生的一般，本想着你这般的模样性qíng，定得配门高婿才是；唉……偏墨丫头不受礼数，坏了你这门好姻缘。&rdo;

明兰依旧红着脸，小声道：&ldo;老太太常与我说，姻缘天注定，兴许四姐姐才当得这门好姻缘，反正都是盛家的女儿，也是一样的。&rdo;这个时候和她说这个，什么意思？

王氏皱眉，不知哪里来了精神，提高了声音道：&ldo;傻孩子，你不知道，那几回永昌侯夫人来府里，相中的是你！&rdo;

明兰头更低了，嗫嚅道：&ldo;是太太抬举明兰了，四姐姐……也是有好处的，我……我虽和四姐姐，不如跟五姐姐那么好，但也瞧得出些许。&rdo;她不擅演温qíng戏，qíng绪控制有些艰难，是不是应该再热qíng些呢；不应该对墨兰表现的太姐妹qíng深，不然王氏会不高兴。

明兰低头站着，满脸通红，两只小手不知所措的互相绞着，时不时像小鸟一样抬眼看下王氏，王氏恨铁不成钢，再次倒回靠垫上，心里愈发痛恨墨兰，若是这个老实听话的明兰进了永昌侯府，岂不妙哉？！

其实明兰是真心同qíng王氏的，王氏并不是最好的嫡母，但也不是最坏的，她虽从没有为关心过明兰什么，但也从来没有切齿痛恨，并时刻想着暗害庶子庶女；在她身边长大的小长栋虽然待遇不高，但至少好好的活到现在，也没有长歪。

所以，明兰还是听了王氏的话去了陶然居，见到如兰正散着头发坐在镜奁前，梨花木的雕纹中嵌着一面打磨的异常明净的铜镜，映着少女的面庞青春俏丽，小喜鹊站在她身旁，拿抿子沾着清香扑鼻的桂花油，细心均匀的抹在如兰的发丝上，轻轻揉着。

见明兰来了，小喜鹊回头笑道：&ldo;六姑娘快来瞧瞧，我们姑娘这阵儿头发可好了；多亏了六姑娘送来的桂花油，我们姑娘用着极好。&rdo;

如兰闻言不悦，冷冷的哼了一声：&ldo;敢qíng没这玩意儿，我便是一头稻糙了？&rdo;

小喜鹊依旧笑吟吟的，嗔笑道：&ldo;哟，我的姑娘呀，六姑娘是客，还不兴我夸夸客人呢！姑娘要是不怕羞，以后我一准先夸姑娘！&rdo;如兰撅撅嘴。

明兰坐在一旁，看着小喜鹊一边哄着如兰，一边含蓄的恭维自己，一边还要招呼小丫头上茶，手还不能停下，明兰不由得赞叹，刘昆家的不让自己女儿当如兰的贴身大丫鬟，而挑了这个丫头，倒是有气度有眼光，王家老太太送来这么个人，的确很疼王氏呀，可惜如今被气的够呛，可怜天下慈母心。

打发丫鬟们出去后，如兰立刻赌气道：&ldo;你不必时时来瞧着我，我好的很！&rdo;

&ldo;五姐姐当真一点也不气？&rdo;明兰拈着一颗新鲜大红的鲁枣咬着，有些含糊道，&ldo;四姐姐也就罢了，元儿表姐你也不气？你这般无动于衷，太太反倒担心。&rdo;如果如兰真大发一通脾气，王氏也许会放下些心来，事有反常，自然引起王氏的不安。

如兰仰起脖子，从喉咙里&lso;哈&rso;出一声来，拢起头发坐到明兰身边，连连冷笑：&ldo;你是没见过舅母，厉害的什么似的，也只有外祖母还压得住，当初在登州时，每年我都得随母亲去外祖家，啧啧，可瞧的多了。舅舅是疼我，可用处能有多大？你看大姐姐，姐夫也算不错了，会心疼媳妇，忠勤老伯爷人也好，可屋里还是叫塞了许多通房姨娘。哼！婆婆要为难媳妇就跟猪八戒吃人参果一样容易，可媳妇要掣肘婆婆，那才是难！娘是没吃过婆婆的苦头，怎会知道？！&rdo;

明兰愕然，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不知不觉，当年鲁莽无脑的如兰居然变的头脑清楚了；反观自己，只长个子不长心眼，着实阿斗；明兰十分惭愧。

如兰毫不客气的拿走明兰手中剥好的橘瓣，塞进自己嘴里，接着道：&ldo;还有，我那王家表哥自小就唯唯诺诺，一味的孝顺，我素来就瞧不上！哼，姨妈还以为捡着什么宝了，就元儿表姐那的性子……哼哼，等着瞧，以后有的苦头吃了！&rdo;越说越兴奋，又再放了一个橘子在明兰手中，示意她继续剥橘子皮。

明兰忽然理解如兰了，其实她们俩很像，在整个盛府都乌云密布的时节，唯独她们姐妹俩有一种奇特而违和的放松感，虽然她们受到了名声的拖累，但另一个方面，她们也顺利摆脱掉自己不中意的婚配对象。

大约想的太入神了，明兰剥好了桔子后，把橘瓣放进自己嘴里，橘皮给了如兰。

……

又过了几日，老太太挑了个好天气的早晨，只带着房妈妈去了永昌侯府，王氏原本表示愿意一道去，老太太看了她一会儿，只淡淡的丢下一句：&ldo;忝着脸也好，撕破脸也罢，总是我一人去的好；也给你留些说话的余地。&rdo;

虽说老太太应下去提亲的任务，可她到底骄傲了一辈子，一想起这事就觉着像是吞了只苍蝇，这几日看谁都板着脸，王氏缩着脖子不敢说话。

永昌侯府在皇城内圈，一来一回便要一个多时辰，直到未时初老太太才回来，王氏一听闻立刻飞速从正房赶来，一脚踏进寿安堂门槛时，正瞧见明兰捧着一碗温温的燕窝粥，凑在软榻旁服侍老太太吃：&ldo;……我叫翠屏去摆饭了，您先用些粥垫垫肚子罢。&rdo;

老太太明显是累了，却还瞪着眼睛数落她：&ldo;都什么时候了还没吃饭，成仙了啊？好容易养你这些ròu，当我容易么？！&rdo;明兰被训的头皮发麻，淘气的吐吐舌头。

王氏定了定神，缓步进去，敛衽行了个礼，明兰也下地给王氏行礼，又请王氏坐下，明兰见王氏坐卧不安，一副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便清清嗓子，小心的问道：&ldo;祖母，那个……怎么样了？&rdo;王氏见明兰如此乖觉，十分满意的瞧了她一眼。

老太太白了明兰下，径直对王氏道：&ldo;这个月二十五是个好日子，永昌侯夫人会来下定，你好好准备下。……喏，这是梁家晗哥儿的庚帖，你拿去与墨丫头的合一合。&rdo;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大红撒金的封子，交到王氏手里，老太太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讽刺的一弯，&ldo;都这个时候了，便是八字不合，也无甚可说的了。&rdo;

王氏捧着庚帖，下巴几乎掉下来，吃惊的以四十五度角仰望老太太，嘴唇翳动着想要问问过程，却始终开不了口。明兰跃跃yù试的也想问，冷不防老太太朝自己道：&ldo;你叫他们把饭摆到右梢间去，然后到次间替我寻两丸葛曹丹来。&rdo;

这架势，明显接下来的话题少儿不宜，不好未出嫁的姑娘们在场，可次间就在隔壁，所以老太太的意思是：可以旁听，但不要让我知道。

这就是古代人说话的艺术，明兰摸摸鼻子，很听话的退了出去。

见明兰的身影消失在帘子后头，王氏才低声道：&ldo;都是媳妇不中用，叫老太太辛苦了；……说起来，都是媳妇没看好家！墨丫头真是愚昧，如何可以做这样的糊涂事，也不好好想想！&rdo;说着又掏出帕子来抹眼睛。

隔壁的明兰不同意王氏的看法，华兰出嫁后，墨兰便是家中最大的女孩，她们母女俩拿捏盛紘的是盛府的名声，拿捏王氏和老太太的则是如兰和明兰的婚事前景，逼着全家不得不为墨兰的婚事奔走。梁晗事件虽然看着冲动鲁莽，却是林姨娘和墨兰深思熟虑的，从结果来看，虽然pào灰了林姨娘，但却达成了目的。

&ldo;好了，别哭哭啼啼的了。&rdo;老太太面无表qíng，干脆道：&ldo;我这不是单为了墨丫头一个，为的是盛家的脸面，底下几个女孩儿的婚配！你少磨磨唧唧的，我最不耐烦瞧人哭天抹泪的！&rdo;

王氏这才收住了眼泪，转而问道：&ldo;老太太说的是，都是为了盛家的前程，媳妇敢问老太太，这梁夫人怎么答应的？&rdo;

老太太冷冷的笑了几声：&ldo;你这一辈子最喜欢自以为聪明，你也不想想，永昌侯府的嫡子，哪怕是老幺，哪家姑娘寻不着，非要巴巴的来聘盛家的庶女！你就这么放心的叫明丫头出去见人？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你也敢一口吞了，就不怕有毒？！&rdo;话里话外都是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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