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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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第1页）

袁文缨玉面挂泪，哽咽道：&ldo;大嫂子都与女儿说了，这都是女儿不孝，叫父亲母亲为女儿争执了！&rdo;

袁伯爷素来疼爱女儿，见女儿如此，只默默坐下，冷哼了一声：&ldo;她倒传话的快！旁的本事没有，就一张嘴皮子惯会道人长短！&rdo;

袁夫人一听丈夫对自己外甥女有不悦之意，连忙扑了过去，搂着女儿哭道：&ldo;我可怜的缨儿，你爹爹兄长好狠的心哟！&rdo;

袁文绍脸上现出不虞之色，忍不住道：&ldo;母亲！若是旁的也就罢了，您开口就要华兰的陪嫁庄子，那在京郊足有十几顷良田，况且如今盛家就在近旁，这田地若有变动，当他们不知道么？！你你，你叫儿子以后如何在岳家抬得起头来，你叫华兰以后如何回娘家！&rdo;

说起这个，袁伯爷又恼怒起来，指着袁夫人大骂道：&ldo;正是这个理！这些年来，你当我不知道你明里暗里算计了二儿媳妇多少家私？！亲家那是厚道和气，才不与我们来计较！且不说嫁妆本是媳妇的私产，便是夫家急着周转些，也不好太过了！你倒好，就差明抢了！你还要脸不要？！&rdo;

袁伯爷越说越气，忽想起一事，大声喝道，&ldo;前日三房的两位弟弟来寻我诉苦，说连着寻了几门亲事都叫huáng了。就是你，败坏了我们袁家的脸面，外头都说袁家婆婆刻薄，惯会qiáng占儿媳嫁妆，谁还敢嫁来我家！你还有脸在族里摆大嫂架子，我都替你臊死了！&rdo;

想起几个老弟弟，袁伯爷面上涌起愧疚之色，袁家门第不上不下，要寻几门登对的婚事不容易，想到为着自己老妻糊涂而连累族人，他更是心头冒火，又发狠的骂了几句。

袁夫人一脸委屈，寿山伯夫人自来瞧不上自己这弟媳妇，偏这样，她反想在她面前争个体面。

袁文缨心明眼亮，知道症结出在哪里，便跪在袁夫人面前，哀声劝道：&ldo;我知道娘是为了女儿好，可是娘……您想想，姑姑就是袁家出去的姑娘，我们家底如何她还会不清楚么？姑姑素来疼爱女儿，便是女儿没带一文钱过去，难道姑姑会委屈了女儿不成？！若女儿带着二嫂的田庄或田庄折成的银子嫁过去，反叫姑姑鄙夷了呀！……二嫂子自进门后，直拿女儿当亲妹子疼爱，什么好吃的好穿戴的不是先紧着我，母亲这般行事，反伤了二嫂的心，岂不叫我们姑嫂难处了？！&rdo;

袁夫人见人人都向着二儿媳妇，如同口含huáng连一般，一句话也说不出。

袁文绍心里宽了些，总算这妹子还是明白人，袁伯爷欣慰的瞧着女儿，长长叹了一口气，想起儿子刚才说晚间还有事要出去，连忙给儿子打了个眼色，袁文绍看见，缓缓的贴着门沿出去了，却不往大门处去，而是直奔西侧小院华兰处。

一脚跨进屋里，只见华兰一身半旧的翠底小碎花镶绒边锦棉对襟褙子，袁文绍心里一阵内疚，想起华兰刚嫁过来时满箱子的簇新衣裳，如今却……华兰坐在炕边，支着肘子靠在炕几上，见丈夫来了，神色淡然：&ldo;事儿完了？&rdo;

袁文绍点点头。

华兰凄然一笑：&ldo;回回都这样，此次都如此，好好一个家非要闹腾；我真想问问母亲，我到底有什么地方不好，她定要寻我的不是？若母亲真容不下我，早早写封休书与我，我自会下堂求去，何必叫我这么零碎受罪！&rdo;说着泪水便顺着面颊淌了出来。

袁文绍上前一把搂住妻子，软声安慰道：&ldo;你浑说什么，我们是要白头偕老的，便是你想走我也不放人的！&rdo;

华兰哭的泪水连连：&ldo;不是我不孝，我只想问一句，这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呀？我陪嫁过来的银子早没了，衣箱里的好料子好物件也都叫母亲见天儿寻刮了去，如今她竟念想起那庄子来了，母亲，母亲……到底想怎样？！家里又不是过不下去了？！&rdo;

华兰泪如泉涌，嘤嘤哭倒在丈夫怀里，袁文绍心里也异常愤恨，其实他很清楚自己母亲的心思，不过是瞧着华兰娘家得力，她既得公爹喜欢，又受丈夫宠爱，相形之下，自己这个婆婆反倒被压了一头。

袁文绍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软言安慰，华兰忽然从丈夫的怀里直起身子，神色坚毅，大声道：&ldo;绍郎，若只有我一个，跟着你便是吃糠咽菜，也绝不喊半句苦！可是……可是……&rdo;她哭了起来，&ldo;我只可怜几个孩儿！他们……他们可还小呀！&rdo;

袁文绍看着妻子哭的死去活来，心里也如刀割一般，华兰哭诉着：&ldo;将来这爵位是大哥的，瞧着母亲这架势，家产咱们怕也分不到什么了；那几个孩儿们可怎办？！上回我娘来已起了疑心，我哄她说孕妇穿旧衣裳舒坦，可庄姐儿身上的衣裳却骗不了人，回头我娘就送了两匹大红织锦来！外祖母送东西给外孙女还好说，若再有些旁的，岂不是打袁家的脸？！&rdo;

袁文绍陡然生出些警惕来，下颚一收，目光中she出几道冷光，道：&ldo;……你以后也不要事事顺着母亲了，若母亲再有什么索求，你便来告诉我！还有……&rdo;他顿了顿，狠狠道，&ldo;你若身上慡利，明儿把秋娘那四个丫头卖了！&rdo;

华兰大吃一惊，颤声道：&ldo;那……那可是母亲送你的通房，可不好……&rdo;

袁文绍眼神中隐含怒气：&ldo;母亲不是说家计艰难么，还说给妹子办婚事手头紧；平白养着那几个做甚？回头你就卖了她们，还能省下些丫鬟婆子，把卖了银钱都送去给母亲！看她再说没钱？！&rdo;

华兰心里大喜，却不敢露出表qíng，只嗫嚅道：&ldo;这，这成么？&rdo;

&ldo;有什么不成的？！我早瞧着那些妖妖娆娆的玩意不省心了！&rdo;袁文绍是行伍出身，说话素来利落，一拍板便决定了。

华兰用力抹干泪水，知道是丈夫在体贴自己，柔柔的依偎过去，夫妻俩温存了稍许，华兰推开丈夫，笑道：&ldo;今晚不是窦大人要宴请么，绍郎可别耽误了，赶紧过去罢！&rdo;一边说着，一边从炕头处捧过来一个沉甸甸的小包袱，塞到丈夫手里，温言道：&ldo;拿着吧。&rdo;

袁文绍一接过来，就知道是满满一包银子，心头一紧，打量了华兰一番，忙道：&ldo;你那金项圈呢？&rdo;

华兰赧然一笑：&ldo;都做娘的人了，还戴什么金项圈？&rdo;

袁文绍知道那金项圈是盛家女儿每人一个的，华兰如今竟要靠典当才能为自己打点，心头更生出对袁夫人的愤懑，铿声道：&ldo;你放心！你的嫁妆以后我一点一点给你补回来！&rdo;

华兰笑的很温柔：&ldo;绍郎是守信之人，从未食言。&rdo;

夫妻告别一番之后，华兰含笑目送着袁文绍出门，待他走远了之后，她嘴角的笑意慢慢冷下来，凝色而坐，过了会儿，一个年轻媳妇子打帘子进来，笑道：&ldo;大姑娘，姑爷出门了。&rdo;

华兰点了点头，那妇人殷勤的扶着华兰躺上炕，打叠好被褥，才笑道：&ldo;大姑娘又赢了，这两年，姑爷可是回回都向着您的；老太太若知道了，定会高兴的。&rdo;

华兰神色冷淡，缓缓道：&ldo;熬了快十年了，总算有点盼头，翠蝉，腿有些酸。&rdo;

翠蝉连忙伏到炕边给华兰轻揉着小腿，华兰半阖着眼睛，问道：&ldo;你可都探听来了？&rdo;

翠蝉知道华兰问的什么，低声道：&ldo;用不着探听，伯爷的声音大的很，不少人都听见了；伯爷狠狠训斥了夫人一番，缨姑娘也帮着劝说，还说……哦，还有一封休书。&rdo;然后她立刻把袁伯爷曾写过休书的事说了一遍。

华兰两眼大放光彩：&ldo;真的？！&rdo;

翠蝉用力点头，捂嘴偷笑道：&ldo;这下子夫人可丢人丢大了，瞧她以后还怎么在奶奶面前摆架子耍威风！&rdo;

华兰面含笑容的躺下，闭着眼睛，悠悠道：&ldo;大约这次能消停的久些罢；还是祖母说的对，这女人呀，过日子一定要用脑子，不能稀里糊涂的叫人欺负，也不能全凭心意的闹脾气，置气，赌气。&rdo;

翠蝉笑着听了，一边轻轻捶着腿，她看着华兰一脸疲惫，忍不住笼袖抹了抹眼睛，低声道：&ldo;大姑娘可是真不容易，每回我们回去，房妈妈总要拉着我问半天姑娘过的好不好。&rdo;

华兰想起盛老太太，眼眶湿润了，泣声道：&ldo;都是我不孝，叫祖母替我操心了；这回为着明兰的事儿，她定是恼了我了。&rdo;

翠蝉忙道：&ldo;怎么会？！老太太也就这一会儿的气性，回头见六姑娘过的好了，她也就不恼了；上回太太来时不是说，老太太如今瞧顾家顺眼多了么？&rdo;

她原是寿安堂出来的，华兰出嫁时房妈妈亲自挑出来送了陪嫁的，后来嫁了打理华兰陪嫁的一个管事，如今是华兰身边极亲信的助力。

华兰破涕为笑：&ldo;没错！顾二郎也真是个急性子的，换过庚帖这才几日呀，就急着往我家送年礼，整箱整箱的好料子，江南的纱绸缎罗不说了，关外的皮子，猞猁，紫羔，狐裘，雪熊，还有半尺长的雪参，我娘收的手都软了，敢qíng他是早攒着了，单等过明路了！&rdo;说着，华兰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

翠蝉听的一阵羡慕，张大了嘴：&ldo;这么多好东西呀，老太太纵算瞧不上这些身外之物，也该晓得顾家的郑重心意了。&rdo;

华兰点头，微笑道：&ldo;正是。&rdo;低头间，忽看到自己身上半旧的衣裳，一阵黯然。

翠蝉偷眼瞅看华兰脸色，便知道她的心思，连忙附过去，轻声道：&ldo;大姑娘别往心里去。六姑娘还未出阁呢，说起来顾家门里水也深着呢，六姑娘将来还不定有多少阵仗要应付，且得辛苦了，而您却是眼看着要熬出头了。老太太不是说过嘛，但瞧着姑爷如何，若姑爷是个没心肝的，你就收拢银钱多顾着些自己，若姑爷有良心又心疼你，您就一门心思的为他着想，什么也别吝啬！&rdo;

华兰精神一振，面露喜色，拉过翠蝉的手，温言道：&ldo;幸亏老太太把你给了我，这些年都靠你给我宽心，罢了！怎么说我也没把嫁妆都赔了出去！……如今实哥儿他爹也知道好歹了，再不肯一股隆冬的把银子都交给婆婆；只要他肯与我一条心，多少银子我都舍得，回头谋几任外放，日子便好过了。&rdo;

翠蝉闻言，凑趣的笑问道：&ldo;姑爷不是前头才升了五成兵马司的分指挥使么？姑娘好大的心眼，刚吃上碗里的，就惦记起锅里的了？&rdo;

华兰一指头点在翠蝉额头上，嗔笑道：&ldo;你个小蹄子，会来消遣主子了！&rdo;瞪完翠蝉，她微露愁色，轻轻叹息，&ldo;说起来，如今我只觉着对不住老太太，可是……&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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