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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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第1页）

余大太太虽无大智慧，听人话头却是灵光，她听出公爹是在隐隐指摘自己，虽跪的老实，却心中不服，便抽出条帕子，装模作样的捂在脸上，哭道：&ldo;都是儿媳不孝！明知顾家是个豺láng窝，还逼着嫣红出嫁，年轻轻的，却害了一条性命！也罢了，总算嫣然如今过的好，这命苦的孩子，就算替她姐姐挡这一灾罢……&rdo;

余阁老听的脸色铁青，这话竟是直指他偏心，只顾着嫣然终身幸福，而罔顾嫣红死活。余大人再也忍耐不住，虎的跳起来，扬手劈下一掌，响亮的打在大太太脸上，只听他怒骂道：&ldo;你这贱人！怎敢这般胡言乱语？！顾家的亲事明明是我猪油糊了心揽来的，与父亲有什么相干！那孽障辱没家门，死有余辜！便是不死在顾家，回来也该一条白绫了断！&rdo;

余大太太捂着脸，当即被打傻在当地，说不出话来。

余大人犹自骂道：&ldo;你还敢说嫣然！倘若是她，岂会才冷落了几个月，就不守妇道？！以我儿嫣然之敦厚贤淑，便是暂受了委屈，也能忍让过去；只消过个三四年，待姑爷回来，岂不圆满！还不是你，养女不教母之过，如今却还不悔过？！&rdo;

其实他想的是，若嫣红不出岔子，哪怕夫妻再不和，瞧在独守空闺数载的份上，那正房太太的位置却是牢牢的；想如今顾廷烨手握权柄，平白一场富贵擦肩而过，正是满腹懊恼！

知子莫若父，看着长子青筋四起的侧面腮帮，余阁老焉不知他心中所想，心中半是讥讽半是苦笑，也懒得多说什么，便挥手道：&ldo;罢了，你们都回去罢，身边人都嘴上把严实些，免得害了自己闺女。&rdo;

众人见老爷子疲乏的厉害，便一众行礼后齐齐离去，跨出门槛时，余三爷和三太太对视一眼，一同瞥了瞥前头余大太太，然后夫妻相视一抿嘴，低头走过。

余大太太是余大人在任上时续娶的填房，在公婆跟前服侍时候不长，并不知余阁老的厉害，可他们夫妇二人俱是极聪明敏锐之人，心知兄长这会儿是气糊涂了，没想到这上头，眼见大太太如今闯下这般大祸，若余阁老狠狠罚上一顿还好，偏偏老父责问了大半宿，却不曾发话如何处置大太太。……大房，怕要有大麻烦了。

众儿女出去后，余阁老疲惫的起身，走入里屋，只见余老太太坐在chuáng边无声垂泪，他挪步坐过去，柔声道：&ldo;这事你就别管了，你身子不好，别是我还没咽气，你倒先不好了。&rdo;

余老太太哭的双眼红肿：&ldo;都是我不贤，不会教孩子，叫你这把岁数了还要操心。&rdo;

余阁老说笑道：&ldo;世间父母，能生儿的身，又怎能生得了儿的心。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打算，咱们做父母的，尽了本分也就是了。&rdo;

余老太太哽咽：&ldo;这事……可能善了？我听那顾侯可不是善茬。&rdo;

余阁老抚着老妻的背，尽力劝慰着：&ldo;你放心，若那宁远顾二有意跟余家翻脸，便不会送回巩氏了。&rdo;余老太太素来信任丈夫，丈夫的话既说出口，便不作它疑，拿帕子摁干脸上的泪水，笑道：&ldo;也是，你不是说段亲家的茶引还是他给办的么，我瞧他是个明白的。&rdo;

&ldo;哼！明白？还要人家怎么明白！给人戴绿帽子，人不计前嫌，已够厚道了，他们居然还敢上门去诈！&rdo;余阁老站起身来，缓缓在屋里绕着圈子，只恨自己年老体弱，不然定要亲自操家法，痛打长子一顿，&ldo;当初，我知道顾侯替段家办茶引时，还觉着心安理得，如今却是臊的慌！瞧瞧人家这事办的，多干净，多利索，仁至义尽，便是将来事qíng捅开了，也指摘不出半分错处来！这走一步，就得想到后头三步；再看看咱那不成器的孽障……&rdo;

余阁老越想越气，胸口直冲气涌，忍不住埋怨老妻：&ldo;你也是，怎么就听信了老大家的话，居然容她上顾家去闹事！&rdo;

余老太太手足无措，羞愧道：&ldo;是我糊涂了，可……&rdo;她低声道，&ldo;那道士一口咬定，定要冲喜才成。只要你能好，便是叫我去撞阎王殿，我也不怕。&rdo;

余阁老不忍朝老妻发脾气，在桌旁连连顿足，骂道：&ldo;老大家的心思我清楚，不就是瞧那孩子的生母是个戏子，想那孩子若真能袭了爵位，必得认她这门亲戚来充场面！&rdo;

余老太太也是诧异：&ldo;她也太糊涂了，这种事怎能胡来？难道顾侯是好糊弄的，倘若惹急了他，还不连根拔去，轮得着她沾光么？&rdo;

余阁老大声称是，不由得加倍破口大骂：&ldo;内宅妇人糊涂也就罢了，咱们那孽障尤是个蠢货，只知听婆姨的话！我当初就说过，他耳根子软，遇事犹豫，心性不坚，更兼辨事不明，那就根本不是为官的料！他那会儿还不服，埋怨老子不肯助他，就他这点出息能耐，若真办了大差事，担了大责任，还不是叫人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rdo;

长子再有千般不好，却没有胡作妄为一条，自己之所以放心他外任，也是想他胆小唯诺，再配个知书达理的好媳妇，纵是政绩不显，也不会闯大祸。可惜嫣然的生母福泽不厚，早早过世了，而替补的填房儿媳却是残次品，不但心胸狭隘，脑筋蠢笨，还爱挑唆丈夫！

&ldo;回头就把嫣玉接到你屋里，你来好好教养。&rdo;余阁老立定，沉声吩咐。

余老太太抬头，目光惊疑不定：&ldo;你……那老大家的……&rdo;她纵算天真了一辈子，丈夫行事之凌厉风格，她还是知道的。余阁老淡淡道：&ldo;她是个祸害，不能留了。&rdo;

决议落定后，余家便迅速行事起来。先是余老太太挑了个凉慡的好日子，备了份厚礼去见盛老太太，一番恳切的赔罪，盛老太太清楚她的性子，性子既软，人又绵弱，一生只知仰仗夫婿过日子，再责备也责不出什么结果来；一番哭天抹泪之后，老姐妹只能和好。

又过了两日，四太太再备厚礼上宁远侯府，见了明兰，便是一通告罪。

四太太本是风雅淡泊之人，素不爱纠缠这些，碍着余阁老的吩咐，只好来上门赔罪，说的结结巴巴的，难堪的几乎要掉泪了。明兰本也不打算怨恨这些不知qíng的，为着阻止四太太继续道歉下去，赶紧叫人把团哥儿抱出来救场。

团哥儿刚吃了奶，满身都是奶香，因刚从被窝里挖出来，在辱母怀里东倒西歪的。一见这只迷迷糊糊的白胖团子，四太太顿时破涕为笑，抱着又亲又哄，抬头对明兰道：&ldo;多好看的娃娃，到底好人有好报，你是个有福的孩子。&rdo;把孩子交给奶娘后，她从裙下解出一枚赤金貔貅：&ldo;这是你四叔年前上云霞山礼佛时，请高僧开过光的。给孩子戴，讨个吉利吧。&rdo;

明兰接过来看，笑道：&ldo;四婶婶的美意，我是从不客气的。&rdo;一边叫丹橘去拿锦囊来装金貔貅，一边又笑着说，&ldo;我还记得小时候，四婶婶那上好的窝丝糖，融了给我们做糖浇樱桃吃，嫣然姐姐老抢不过我。&rdo;四太太笑出来，&ldo;你们两个呀！若你爱吃，便带些回去又何妨，偏是两个都淘气，就爱抢着吃！&rdo;明兰嗔笑道：&ldo;婶婶不知，抢着吃才香呢。&rdo;

这一番说道，气氛才缓和下来；四太太又说起嫣然，明兰笑道：&ldo;上回嫣然姐姐来信，说起养茶花，那是一套一套的，俨然大家了。&rdo;四太太扑哧一声：&ldo;这可难得了。公爹怕她学得她四叔的样儿，到时不通庶务，不会理家，从不许她沉迷花鸟虫鱼的，如今可白费功夫了。&rdo;

&ldo;其实嫣然姐姐顶崇敬四叔的，不过碍着阁老在旁盯着，不敢学罢了。&rdo;

两人一阵大笑，说起余阁老，四太太方想起今日的任务，肚里转了好几转，qiáng自咬牙开口：&ldo;我那嫂子，前日，已叫公公休回娘家去了。&rdo;

明兰吃了一惊，脸上神qíng古怪，似惊非惊‐‐不会吧，真叫团子爹说中了？

四太太为难的说：&ldo;落的罪名是七出之不孝，于病中服侍不力，还忤逆长辈。&rdo;

这个大帽子可是无敌，由嫡亲公婆亲自出告，真是连辩驳都难了，唐婉女士的婚姻就死在这条上；明兰结巴道：&ldo;这怎么……那余大人……岂不得罪亲家？&rdo;

四太太静静叙述起来：&ldo;起先大哥不肯，可公爹是铁了心的，大哥只能从了。至于亲家，唉，亲家老爷过世后，大嫂早不大和娘家来往了。&rdo;

余大太太是庶出，因生母得宠，才被父亲许给余大人的，可如今她娘家当家的是嫡长兄，兄妹不睦已久，这次被休回去，真是要了命的。

&ldo;公爹这回是真气急了，连参奏大哥不孝的折子都写好了。&rdo;四太太低声说，这几日余家可谓风险làng急，波涛万丈。

余阁老是说一不二的性子，几十年来里外一把抓，对内宅管束也从不客气；余大太太终于尝到了公公当年对付政敌的手段，当场就吓瘫了，扒在地上哭号的震天价响，又是告饶，又是寻死。余阁老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只叫婆子把大太太捆了抬进马车送走，叫她要死也死到外头去。然后，余阁老又把大太太所生的孩子叫来，浑似无事发生般的笑容可掬，温言吩咐他们，以后就在祖父母屋里了。

这一子一女，一个十五，一个十二，刚想开口为母亲求两句qíng，只听得余阁老淡淡说了句&lso;凡余家子孙再有不守家规，忤逆尊长的，一并逐出门去&rso;，两个孩子的贴身婆子就赶忙把他们扯了下去；需知余家嫡庶男孙加起来，足一打有余，实不缺了他们俩。而此时，余大人已是手足无力，只会哆嗦了。

&ldo;这会儿，爹正叫三嫂把大嫂的的嫁妆单子理出来，一样不少的封存起来。若大嫂来要，就送回去，否则，就给侄子侄女。&rdo;贸然把嫁妆送回，估计一下子就叫大太太的兄长吞了。

想到余阁老这么周全，也不知预先在心里盘算了多久，四太太心有余悸，没想到平日和气慈祥的老人家，这一出手，就是绝路。

明兰一阵默然。在登州时，明兰曾羡慕的夸嫣然祖父如何和善，庄先生笑说了一句&lso;越是修炼得道的，越是不着痕迹&rso;，想想也是，官场上能混得开的，有几个是吃素的。

&ldo;……都是我家的事，才叫余家这般不安宁，真叫我过意不去。&rdo;其实她一点也没过意不去，不过话总得这么说。

四太太忙劝道：&ldo;你别乱猜，只有咱们余家对不住你的！爹说了，大嫂不贤，怕大哥再受撺掇，做出祸害全家的事来。大哥替大嫂只辩了几句，说大嫂也是为着他能步步高升什么的；爹气的厉害，索性请出了家法，狠狠……&rdo;她赶忙住口，为着怕明兰多心，是以她拼命辩说，这一时嘴快没收住，就连大伯子挨打的事也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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