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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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1页）

苏太太笑眯眯地摇着团扇，看了女儿一眼，没吭声。

很快，门外就响起了一片欢声笑语，接着脚步声传来，暖阁里转眼便涌进一大群人。

来的是长房二伯父所出的嫡女，五堂姐文娴，以及庶出的十堂妹文娟，当然也少不了那位七堂兄文安了。加上各人的丫头婆子，足有一二十人，但秩序却不乱，待众人见过礼，各自就座后，便有八九个人退了出去。

文娴上前拉住文怡的手，笑道：&ldo;九妹大好了？这几天大家都在担心呢。&rdo;

文怡心中有气，只淡淡笑道：&ldo;多谢五姐姐想着，妹妹已经没有大碍了，王老太医说，只要不再受凉发热，再休养上十天半月，就没事了。&rdo;

苏太太抬头看了她一眼，又望向于老夫人，然后将目光投向旁边的文安。文安正凑上来跟苏英华搭话呢，后者只是淡淡笑着，并不理会他，厚华在旁奶声奶气地道：&ldo;七表哥，夫子说了，男女七岁不同席，你怎能跟我姐姐坐在一起？&rdo;文安脸一红，不满地看了他一眼。

于老夫人喝住文安，道：&ldo;你没瞧见你九妹妹在这里？！先前是怎么说的？为你一个胡闹，叫你妹妹受了惊，如今她来了，你还不快给她赔不是？！&rdo;

文安一脸不自在地磨蹭过来，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文怡端坐不动，两眼直盯着地面，心下已拿定主意，一定要叫他给自己赔礼才行！

也许是见祖母一直厉色盯着自己，文安终究还是低头长揖一礼：&ldo;九妹妹，原是我胡闹，叫你受苦了，请妹妹原谅则个。&rdo;

于老夫人笑了：&ldo;这才是咱们这样人家孩子该有的礼数。做错了就该赔罪。&rdo;又对文怡道：&ldo;你哥哥不懂事，以后再不会这样了，你就……饶了他吧？&rdo;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第八章两位诰命

更新时间2010-11-2718:17:48字数：4207

文怡骑虎难下，只觉得人人望向自己的目光中都有深意，偏又有气撒不得，劳记着自己今天是来交好而不是翻脸的，才强忍着气朝文安回了一礼：&ldo;妹妹不敢，七哥……快请起吧。&rdo;

文安欢喜地站直身体，扑到祖母身边，撒娇道：&ldo;祖母，九妹妹原谅我了，祖母不再生气了吧？&rdo;

于老夫人瞪他一眼：&ldo;瞧你这个猴样儿！叫姑太太看了笑话！&rdo;

文安笑嘻嘻地，又冲苏太太作揖：&ldo;姑太太必不会笑话我！&rdo;后者笑笑，拉住他问他爱吃什么，平日有什么喜好，读了什么书，之类的，又问起了文娴等，待表礼送上来，一群人更是叽叽喳喳地说成一团。

文怡静静地坐在边上，冷眼看着这副场景，丝毫没有要参与进去的意思。横竖她的来意已经达成了，长房不再说什么，她六房自然不会上赶着给自家找不痛快。她在心中默默念着佛经，告诉自己要平心静气。

没过多久，几个孩子便说好了到花园里去吃茶赏景，于老夫人乐得看两家小辈相处融洽，便劝苏太太放儿女一起去。苏太太无奈，叮嘱丫环奶妈子们跟紧了，方才点头放女儿儿子离开。

文娴立刻便吩咐自己的丫头去准备茶水点心，于老夫人连声说：&ldo;叫厨房和茶房的人用心备去，必得要是上好的，凡我这里有的，都可送去。&rdo;

文慧听着她的话，忽然对侍立在旁的如意道：&ldo;今儿早上不是说有荔枝？都送到后花园去吧。&rdo;

如意愣了愣，笑道：&ldo;六小姐……那是二老爷特地托了人淘换来孝敬老太太的，总共才十斤，老太太还说，要备着晚上摆席时……&rdo;

文慧脸色一沉：&ldo;你没听到祖母方才的吩咐？你有心要跟主人对着干是不是？！&rdo;

如意忙低头认错。于老夫人远远听见了，笑道：&ldo;我的婢女自然是偏着我的，六丫头，你别为难她了。那荔枝虽好吃，吃多了我受不了，你就拿些去吧。&rdo;文慧高高兴兴应了，回头朝如意轻哼一声：&ldo;听到没？还不快送过去？！&rdo;便扭头去拉苏英华了。

一直缩在旁边当背景的文娟小声对着姐姐文娴道：&ldo;那果子是父亲托了好些人才弄到手，特意孝敬祖母的，六姐姐怎么也不问我们一声？&rdo;文娴横她一眼，她就不敢再说话了。

苏英华被文慧拉着往外走，有些吃不消她的笑脸，一回头，望向文怡：&ldo;九表妹不去么？&rdo;

文怡怔了怔，站起身来，文慧笑着拉过苏英华：&ldo;九妹才病好，身子弱，吹不得风，去了反倒不好。&rdo;文怡笑笑，对苏英华道：&ldo;正是呢，姐姐自去就好，后花园……景致不错的。&rdo;苏英华认真盯了她几眼，方才随文慧他们去了。

如意送了茶上来，小声问文怡：&ldo;九小姐爱吃什么糕点？我叫她们送上来？&rdo;文怡摇摇头：&ldo;不用了，多谢姐姐。&rdo;

如意欲言又止，终究还是静静退下。到了外间茶水房，五福拉过她悄声问：&ldo;你怎的忽然对九小姐这般客气起来？&rdo;如意冷笑道：&ldo;人家待我客气，我便待人家客气些，又怎么了？总比我们待人客气，却反要受气来得好！&rdo;

五福&ldo;嘘&rdo;了一声，四周看看，低骂道：&ldo;你要死了，这是什么地方？！便是心里有话，也不能说出来！咱们是什么身份？人家是什么身份？你今儿怎么糊涂起来？！&rdo;如意抿着嘴不说话，五福不放心，又嘱咐她：&ldo;咱们做丫头的，要巴结主子也得找对人，九小姐是什么身份？绝户的女儿，家里祖母又是个不中用的。上头看在同出一族的份上，才多照拂些，可不能跟咱们家的小姐相比！她那样的家世，将来结亲也寻不到好人家，你离她近了，又有什么好处？！&rdo;

如意又忍不住冷笑：&ldo;姐姐也将我看得太下作了，我是那上赶着巴结主子求好处的人么？！我不过是见九小姐待人和气，又是个心肠好的，对我一个丫头也很客气，见她受委屈，才想着安慰她几句罢了。她才多大点年纪？我就算计起她的亲事来了？姐姐把我当成了什么？！&rdo;

五福也在后悔自己说错话了，忙赔了不是，又劝道：&ldo;我知道你向来是个软心肠，觉得九小姐可怜，就偏着她些。可你也不想想，若你不是老太太身边的人，她能对你这般客气？咱们呀，还是跟紧了老太太要紧！&rdo;又劝了几句，方才走开。

如意皱着眉站在原地生了一会闷气，还是觉得自己没看错人，是五福想多了，九小姐才多大年纪？就有这样的心思？那不成精怪了吗？就算九小姐真的是有所图，那也比六小姐张嘴就气人来得强！于是便将五福的话抛开，从柜中取出两个白玉盘子，装了满满两盘荔枝，一盘叫小丫头送到后花园去，一盘送去了西暖阁。

西暖阁中，于老夫人跟苏太太正聊着闲话，文怡安安静静地在一旁听着。本来她是想要告辞的，因苏太太叹了句：&ldo;现在的孩子们都没耐性了，连多陪长辈一会儿都不肯，英华和厚华在家时还好，到了这里见着许多表兄弟姐妹们，也都按捺不住了，不像你家九姑娘，还安安静静地坐着，实在是斯文得紧。&rdo;苏太太这话一出，文怡还真不好立时便走人，只好赔笑着端坐。

于老夫人却没说什么，只吩咐丫头们一句给九小姐上茶点，便专心跟苏太太聊起了天，先是打听京中的情形，还有大儿子的事，便感叹道：&ldo;我统共就只有三个孩子，闺女不必说，到了你们柳家，自然是不用愁的。大儿子在京里，办事也还算勤勉，他又是个稳妥的性子，自不会出什么差错。唯有留在我身边的这个小儿子，叫我操心。他也不是没有功名，可就是差了点运气，当年中了举，朝廷本来要授官的，为着他父亲没了，只好回家守孝，三年过去，再到部里托人，好缺都叫人占了去，好不容易等了几年，终于轮到他了，他偏又病了！结果一直蹉跎到今日。年初我大儿子还曾写过信回来，说是看好了一个地方，要给他弟弟谋缺的，不知怎的一直没有回音。我又怕去信催得急了叫大儿子埋怨，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呢。&rdo;她低头抹了抹泪，抬头问，&ldo;听说……朝中有些不太安稳？不会对文安他父亲有什么妨碍吧？姑太太，你是才从京里来的，能不能给我老婆子说道说道，叫我安安心也好？&rdo;

苏太太脸上闪过一丝难色，踌躇了一会儿，才道：&ldo;论理，外头的事，我一个妇道人家是不该管的，但听得老夫人这般慈母心肠，我也是做母亲的，怎能不感同身受？听外子说，京中也没什么大风浪，不过是几只小鱼小虾在作怪，顾大人只要忠于王事，就不会牵连到他身上，老夫人自可安心。&rdo;

于老夫人念了声佛，谢道：&ldo;若不是姑太太告诉我，我不知还要提心吊胆到几时呢！说来也是，我那儿子向来是笨笨的，只懂得听从皇命行事，怎会有差错？&rdo;她坐正了些，重新换上亲切的笑脸，道：&ldo;姑老爷是要到南安任布政使吧？照理说，去南安走水路更便宜些，姑老爷怎的改走陆路了？&rdo;

苏太太道：&ldo;原是打算走水路的，听人说夏季海上风大，船不好走，方才改了陆路，顺便也见见几家亲戚。&rdo;

于老夫人点点头：&ldo;倒也是。既然来了，亲戚一场，多年不见了，好歹多住几天。姑老爷是官场上的老人，有空指点指点我那不成材的小儿子，叫他也学些眉眼高低，免得日后出去做官不懂规矩叫人笑话了。还有几个孩子，我看他们挺合得来，这一去还不知要几年才能再见，就让他们多聚几天吧。&rdo;

苏太太笑眯眯地道：&ldo;这可巧了，我正想到平阳城的佛寺里去拜一拜呢，听说香火很盛？外子去岁生了一场病，我那时便在佛前立誓，要逢庙必拜呢，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走？还请府上派位管家指一指路。&rdo;

于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面上笑容不便：&ldo;果然巧得很，我也正想着去庙里还神呢，可惜，姑太太错过了观音忏，倒是下个月有祝圣法会……&rdo;苏太太笑道：&ldo;那可等不了了，外子还要赶路上任呢，怕是明后日就得起程。&rdo;于老夫人这才罢了，改口道：&ldo;可惜了，姑老爷若是要赶路，我便叫儿子派几个人，护送姑太太一家南下。姑太太别嫌弃，我那小儿子门下常有人往南边去的，熟悉路途，也省得姑老爷姑太太在路上多费功夫。&rdo;苏太太略一沉吟，笑道：&ldo;多谢老夫人好意，只是外子跟朋友约好了，要在康城会合，怕是要给外子荐几个幕友的。那朋友是南安人，最是熟悉路程，就不必劳烦老夫人了。&rdo;

文怡在旁听了半日，若她只是个十岁女童，兴许会听不懂，但如今她心性已是成人，又在前世随师父游历数年，见识过不少人情世故，虽不清楚朝廷政事之类的，却也听出这两位长辈的对话有些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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