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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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第1页）

她扫了一眼里屋，见紫樱利落地将带来的干净被褥搬到床上铺开，又转眼间将祖母的梳洗家什伙儿收拾好了，随即出门去了厨房，听动作的声响，就知道是烧水泡茶去了。她又再将视线转回小院门口处，张婶正倚在那里一边扇风一边喘气，还时不时骂一句路过的庄户农妇，不许他们近前打量主人家的马车和行李。

文怡暗暗摇了摇头，细细算了算上个月积攒下来的几两零钱，打算明日见到聂家的家人后，便悄悄向他们打听如今市面上仆妇的身价是多少，看能不能叫聂家帮忙牵线，叫一两个人伢子带人来相看。家里原先只有祖孙俩，又没什么营生，只有三个男女仆从，还能勉强应付，如今先是置产，又要处置张婶，赵嬷嬷年纪也大了，总得添些人手才好，不然象这回出门一般，总要向族人借仆役，实在太不方便了。

过了一会儿，张叔退了出去，卢老夫人开始觉得累，文怡便劝她：&ldo;紫樱已经收拾好了床铺，祖母进房略歇一歇吧，厨房正在做饭呢，等祖母歇好了，吃过饭，再派人去寻舅舅家的管家来问话，如何？&rdo;

卢老夫人觉得这么处置挺妥当，只是有些心急：&ldo;那块地在哪儿？你说是在山坡上，从这里可能见到？&rdo;

文怡笑道：&ldo;出了门就能看见了，方才下车时，祖母没瞧见对面坡上那一大块光秃秃的空地么？跟孙女儿上回来时相比，树更少了，怕是舅舅家的人在山上起房屋，砍了去呢。&rdo;

卢老夫人眉头一皱：&ldo;既是咱们家的地，怎能叫他家砍了树去？！&rdo;

文怡笑道：&ldo;都是些杂树，咱们家将来不论是拿那块地耕种，还是栽果树，都要把树清走的。舅舅怕是想替咱们省事呢。&rdo;

卢老夫人这才罢了，只是还有些不满：&ldo;总得叫我们先过了目，再处置不迟……&rdo;边说边在孙女的搀扶下走到床边坐下，道：&ldo;方才在城门外歇脚时，我已经吃过干粮，如今并不饿，倒是觉得身上颠得发痛，骨头都快散了。你跟他们先吃饭吧，不必来叫我，我要好生歇一歇，待明儿再叫人来回话。&rdo;

文怡一边应着，一边给祖母脱衣脱鞋，待她给祖母盖上薄被时，又被老人家抓住袖子：&ldo;罢了，我虽没精神见人，你还是应该先问他们家的管事一声，山上山下的地都是个什么章程，问清楚了，晚上来跟我说……&rdo;

眼看着祖母慢慢闭上了眼，文怡轻声应承着，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紫樱捧着两个大瓷碗从外头走进来，见状用嘴形问了句：&ldo;老夫人睡下了？&rdo;便将碗放下，让文怡看里头的菜，&ldo;一个是韭黄炒鸡蛋，一个是肉干炒葫芦条儿，锅里还有一个上回小姐吃过的小鱼干焖茄子，奴婢再拿小白菜加几片猪肉做个汤，再过一会儿就能吃了，小姐觉得还行么？&rdo;

文怡笑着点头：&ldo;还好，午饭随便对付着就行，若有好东西，留着晚上再做。祖母累了，方才又用过了点心，说不吃了呢。你利落些，回头我吃过了，还要去找人问话。&rdo;顿了顿，又问：&ldo;跟来的人吃的饭可都有了？&rdo;

紫樱笑道：&ldo;两位大叔是一荤一素，面条管饱，都是今年新磨的面粉，香着呢，荤菜是红烧肉，素的就是清炒小白菜，方才奴婢已经让张婶去做了，可能要磨蹭些时候，奴婢便先煮了一大锅蛋花汤给两位大叔送去了。&rdo;

文怡好笑地看了她一眼：&ldo;昨儿晚上我就觉得不对劲儿，你跟张婶可是拌嘴了？&rdo;

&ldo;怎么会呢？&rdo;紫樱笑眯眯地道，&ldo;奴婢一向最敬重老人了，昨儿才向张婶请教过针线活来！&rdo;

这话一听就知道不尽不实，张婶在厨活上还有些本事，若论针线，怕是顾庄上十岁的小丫头都比她强些。文怡想到昨晚张婶对紫樱一脸忌惮的模样，便知道她吃过亏了，不过这又有什么要紧呢？她微微一笑：&ldo;别叫九房的人看出端倪来，也别叫人拿了你的短儿。万事有我呢。&rdo;

紫樱会意地笑着躬身一礼，便掩口忍笑回厨房去了。

文怡一个人吃了午饭，进卧室看过祖母，见她精神好了些，便陪着说了几句话，方才退了出来。经过厨房时，她看到张婶正坐在小板凳上擦洗两个大大的铁锅，两手都油乎乎的，嘴里还在小声咒骂着什么：&ldo;白吃饭……啥都不会干……赶个车，道都走不直，我男人比你们强多了，还没你俩吃得多……&rdo;又骂：&ldo;小娘皮，眼里没人了，等姑奶奶得了势，看不把你脸抽烂……&rdo;

文怡知道她定是受了气，但这些话不干不净的，实在是污了人的耳朵，正想要开口训斥，便听到紫樱在自己身后开了口：&ldo;张婶，你说话也看看地方，没瞧见小姐在这里站着么？！&rdo;

张婶这才发现文怡站在门外，慌忙起身，有些手足无措地赔笑道：&ldo;奴婢一时没看见……&rdo;看向紫樱的眼神却有些不善：&ldo;姑娘怎的也不提醒我一声儿？！&rdo;

紫樱没理她，只将手里的篮子拿给文怡看：&ldo;小姐，你瞧，这是方才这小院的主人孝敬的，是新鲜的甜玉米呢，还有几样山上摘的野果，听说庄上的人家都爱吃这个。&rdo;

文怡歪头看了看，果然见到一扎黄澄澄的鲜玉米，颗颗饱满，四周拌着一圈儿五颜六色的小果子，有大红色的，有紫色的，有绿色的，有黄色的，还有紫得发黑的，全都刚刚洗过，还带着水珠儿，看上去甚是诱人。她心中一动，觉得这篮子配上这果子和玉米，野趣之中颇有些不俗的味道，不象是寻常农户的手笔。

她小声问紫樱：&ldo;房主人可在？&rdo;紫樱摇摇头：&ldo;东西拿过来后，人就走了，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长相还算端正，穿得虽平常，说话却挺文气的。她是个寡妇，带着一对儿女，大女儿有十二三岁了，小儿子看着只有四五岁年纪，听说是几年前才从外地迁过来的。&rdo;

是个外地迁来的寡妇？文怡皱皱眉：&ldo;怎么赁了她家的屋子？她既是外地来的，在本地想必没有亲戚，又带着孩子，要住到哪里去？&rdo;

&ldo;小姐放心，她在本地虽无亲戚，却认了村长的老婆做干娘，如今带着儿女搬到村长家的空房子住去了。奴婢先前问过，张叔并没有逼他们搬家，少爷知道后，还吩咐婆子送了两吊钱过去呢。&rdo;

文怡这才放心了些，听说聂珩也插了手，便问：&ldo;大表哥也来了？&rdo;

&ldo;少爷如今就在山上呢，方才奴婢在庄子里遇见了管家，怕是过一会儿，少爷就要下来了。&rdo;

文怡闻言大喜，忙问了茶叶在哪里，亲自烧水泡茶去了，又命紫樱将果子用碟子盛好，送进屋中。

张婶在旁看得眼热，不甘心地嘀咕：&ldo;也不知道这些穷鬼送的果子干不干净，就这么拿来了，小姐可是金贵人呢，万一吃出个好歹来……&rdo;但想到聂家表少爷来了，不知道这一趟又能得多少赏钱？

过了小半个时辰，聂珩果然到了。文怡想到祖母就在里间歇息，为了不打扰到她老人家，便将聂珩请到了厢房里，亲自斟茶，谢过他和舅舅在自家置产一事上出的力。

聂珩微笑道：&ldo;本来想直接送你的，你不要，我们父子只好多出一把力了。&rdo;顿了顿，又面带愧色地压低了音量：&ldo;请别怪母亲自作主张……&rdo;

文怡忙道：&ldo;这有什么？本就不是我该得的东西，舅母拿了去正好呢。况且我受舅舅、舅母和大表哥恩惠良多，正发愁无以为报，若是山上的温泉真能对大表哥的身体有所助益，便是我的造化了。&rdo;

聂珩笑了笑，低声说：&ldo;终究……失了信用……也失了厚道……&rdo;他摸索着茶杯边缘，似乎在想些什么，文怡留意到，他的手指越发细了，骨节微微突起，皮肤比上回见时更苍白了几分。

文怡心中一紧，再抬头仔细端详他的气色，果然比上回差了些，眉间轻蹙，似乎隐隐有些忧郁。

难道大表哥是因为舅母夺了温泉地，心里想不开么？

文怡咬咬辰，担心地看着他，手摸了摸袖中的硬扁之物，勉强笑道：&ldo;大表哥，上回我只是远远看了看地方，后来又瞧了鱼鳞图册，但那块田地究竟是怎样的，我心里实在没数。不如你当向导，带我去瞧一眼，如何？&rdo;

聂珩露出笑意，点了点头：&ldo;没问题，从这里过去，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你随我来。&rdo;说罢就站起身，却忽然晃了一晃身体。

文怡吓得忙忙扶住他：&ldo;没事吧？要不多歇一歇？或是叫管家带我去就好了。&rdo;

聂珩闭了一闭眼，笑道：&ldo;不妨事，只是起得急了点，如今已经好了。&rdo;接着不管文怡劝阻，硬是要往外走。

文怡没法子，只好叫了一个车夫，驾着小车，带他们两人过去。聂珩笑道：&ldo;才几步路的功夫，何至于此？叫人看笑话了。&rdo;文怡正色道：&ldo;马车上不了山，大表哥就当是为了待会儿上山积攒力气好了。你虽觉得无妨，我瞧着却担心呢。&rdo;

聂珩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随了她，表兄妹俩就真的坐着小车，从院门出发，先是出了庄子，再横穿大道，停在山脚下。

聂珩下了车，指了指前头一大块平地：&ldo;就是这里。我已经叫人翻过土了，只要种子一到，随时都可以播种。你不是说要种秋麦么？这里的土质倒是适合种麦。田那边就是河，水是从山上的湖里流出来的，灌溉甚是方便。&rdo;

文怡让车夫留在原处，自己跟在聂珩身后，一路看着自家新买的田地。听着聂珩的介绍，她心里渐渐添了喜意，笑道：&ldo;大表哥想得真周到！我来之前，还担心秋收农忙时，未必能雇到人手整地呢，没想到你已经替我办好了！&rdo;

聂珩道：&ldo;本地人手不多，我们家是从别的村子雇人来的。其实你若是打算把地佃出去，倒是能省好些功夫，以后也不必太操心，只需要派一个管事看着，按时收租子就好。播种灌溉什么的，佃户自己会办妥。不过佃了地出去，收益就少了许多，只雇长工耕作，自家要多操些心，但收益大多归了自己，倒比佃出去划算。&rdo;

文怡想了想：&ldo;我们家的情形，倒是把地佃出去更好，只是我还没跟祖母商量过，等问了她老人家的意思才能定下来呢。&rdo;

聂珩点点头：&ldo;最好尽快，再过几日就是秋分，正是种麦的时候，再往后就迟了。若是决定雇人种，我们家买种子时，帮你们一起买了吧。我们一向种开的那种麦子，出产很不错的。&rdo;

文怡向他谢过，两人又沿着山路往坡上走。那一大块林地，已经整理好了，聂珩甚至叫人挖好了种树的土坑，又告诉文怡，没砍掉的树都是什么品种的，会长出什么果子来，哪里适合种什么树，哪种树是眼下适合种的，种了以后要多少年才能结果，要如何料理，等等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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