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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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第1页）

我发现她的头发只是初白，她的脸呈深铜色，一双绿色的深邃眼眸，穿着一件白色便服，体态优雅。

&ldo;你是什么人?&rdo;

&ldo;我名叫亚契。我把你的宾士车送回来了。&rdo;

&ldo;很好。要是车子状况良好，我会寄张支票给你。&rdo;

&ldo;状况很好，所以我会寄张帐单给你。&rdo;

&ldo;这样的话，干脆你先来帮我这个忙。&rdo;她的笑容往下垂，使得她的脸有如划出一道白色伤口。她指着摆在丝柏树下的铲子。&ldo;你可以去帮卡洛斯挖沟。&rdo;

这真是个馊主意，我身上穿的可是挺称头的正式服装。不过我还是把夹克一脱，拾起铲子，穿过树丛去帮卡洛斯。

卡洛斯是个矮小的墨西哥人，已近中年，他把我的加人视为理所当然。我跟在他后头干活，把沟挖得更深更宽。要在覆满荆棘丛的山丘泥土里挖块形状出来，铁定是徒劳无功的事，我们只能做做表面功夫。我现在可以很清楚的听到火的气息在远处的山上吸吐，风在我身后的丝柏丛里飕飕作响。

&ldo;安密特先生呢?&rdo;我问卡洛斯。

&ldo;我想他搬到船上去了。&rdo;

&ldo;船在什么地方?&rdo;

&ldo;在游艇码头。&rdo;

他朝海的方向指过去。铲了几下后，他接着说：&ldo;她名叫&lso;爱瑞亚蒂妮&rso;。&rdo;

他还把这个名宇慢而仔细地拼了出来。

&ldo;你是说那个女孩子的名字?&rdo;

&ldo;是船的名字。&rdo;他说。&ldo;安密特太太告诉过我，这是个希腊女神的名字。她对希腊很着迷的。&rdo;

&ldo;她看起来有点像希腊人。&rdo;

&ldo;对，我也觉得，&rdo;他说，带着若有所思的微笑。

火烧的声音愈来愈大，卡洛斯脸色也变了。我们又铲了一阵，我渐渐感到肩膀和手掌因为过度劳动而疼痛。我的衬衫黏贴在背上了。

&ldo;安密特先生自己一个人住在船上?&rdo;

&ldo;不是，还有个男孩子跟他住在一起。他说他是船上的伙计，可是我从来没看见那男孩在船上干过什么活。他是头发留得长长的、别人称为嬉皮的那种人。&rdo;

卡洛斯把他的脏手举到头上，对他想像中的头发做了个轻抚的姿势。

&ldo;安密特先生不喜欢女人?&rdo;

&ldo;喜欢，他很喜欢女人。&rdo;接着他好像想到什么，又说道：&ldo;那天晚上就有个女孩子在船上。&rdo;

&ldo;金头发的?&rdo;

&ldo;没错。&rdo;

&ldo;你看到她了吗?&rdo;

&ldo;是我朋友培多昨天早上正要出码头的时候看到的。培多是打渔的，他每天天没亮就起床。那个女孩爬到桅杆上头老高，大叫着说要跳海;那个男孩子则一直在劝她下来。&rdo;

&ldo;那培多在干嘛?&rdo;

他耸耸肩说：

&ldo;培多有好多孩子要养，他可没这个闲功夫停下来跟那些疯疯癫癫的女孩子鬼混。&rdo;

卡洛斯又打起精神工作，他专心地挖，好像在挖一个可以让他隔离现实世界的狐穴。我跟在他后头一起挖，可是我们显然在浪费时间。

火球出现在山顶，像个亮晃晃而千变万化的生长物，而且还在继续增长、怒放直至顶住了天空;火球下头的山边有一只鹌鹑鸟，正鸣叫着向同伴示警。

卡洛斯抬头看看那团火，在胸口划个十字，然后转身背对着火球，向我点点头就穿过树林，离开了他的犁沟。

一棵丝柏开始冒烟，树太高，安密特太太的水龙头没办法浇到。她叫卡洛斯爬上树去。

卡洛斯摇头。

&ldo;这样是没有用的，这些树迟早会被烧掉，搞不好连这个房子也是。&rdo;

火焰往山下蔓烧，速度愈来愈快，面积也愈来愈大。那些树木开始摇晃，底下的小树丛里，一群羽翼粗短的鹧鸪争相飞上房子高处，烟雾跟在它们身后，好似汹涌而来的黑幕。

安密特太太继续用那无济于事的水龙头浇着树，卡洛斯走过她身旁，把水龙头关掉，她依然一只手拿着滴水的水管，面对火站着。

火团爆出一个有如暴风雨突至的巨响。这团烈焰又大又烫又野，跌跌撞撞地跳进树丛里，那棵本已冒烟的丝柏刹那间迸成了焰火，随后其他的树也跟着燃烧起来，像是一排巨大的火把。

我拉着安密特太太的手，要她离开。她本能地、可笑地抗拒着，像个无法辨别方向的女人;她手上一直死命地拿着水管，最后终于把它扔落在草地上。

卡洛斯在游泳池边已经等得不耐烦了，火苗落在他的四周，掉进蓝色水中的红火发出避里叭啦的声响，瞬间变得焦黑。

&ldo;我们最好赶快离开这儿。&rdo;他说。&ldo;万一火落到车道上，我们可能就出不去了。那件貂皮大衣怎么办?&rdo;

&ldo;就留在游泳池里，&rdo;她说。&ldo;这里太热了，貂皮受不了。&rdo;

我并不怎么喜欢这个女人，可是我慢慢觉得她的个性挺别具一格的。我把宾士车的钥匙交给卡洛斯，陪她走到林肯轿车旁。

&ldo;如果你愿意的话，车子让你开，&rdo;她说。&ldo;我有点累。&rdo;

她做了个鬼脸，承认累了让她觉得痛苦。我们跟着宾士车后头开出车道的时候，她开口说话了，像是解释什么：&ldo;我很喜欢那些鹧鸪鸟。打从我们把房子盖好以后，我就一直喂它们吃东西，每天看它们，它们总算慢慢有了安全感;今年春天，它们还把小鸟带进院子里呢。&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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