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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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第2页）

等到一切都恢复平静，张小敬这才抬起头，把脑袋顶上的土抖落。眼前的景色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柳林倒伏，石山狼藉，那原本雅静的原上宅邸变成了一片断垣残壁，袅袅的黑烟直升天际。至于门前守候之人，自然也被那火兽彻底吞噬，粉身碎骨。

&ldo;哈哈哈哈……&rdo;

张小敬听到一阵诡异的笑声。这笑声是从身下传来，开始很小声，然后越来越大声，到最后几近疯狂。李泌躺在坑底，脸上盖满了泥土，在大笑声中肌肉不住地颤抖着，让灰土变化成各种形状，神情诡异。

&ldo;闭嘴！&rdo;

张小敬恶狠狠地吼了一声，伏低身子，谨慎地朝四周望去。他万万没想到，贺知章居然连自己的宅邸都安排了猛火雷，如果敌人安排了什么后手，现在就该出来了。李泌却摇摇头：&ldo;不会有埋伏了，不会有了。我已经想明白了，想明白了……&rdo;

&ldo;为什么？你又发现了什么吗？&rdo;他问。

李泌的笑声渐低，可却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ldo;张小敬，你可知道，我一个修道之人，为什么重回俗世，接掌靖安司？&rdo;

&ldo;为了太子？&rdo;

李泌轻轻点了一下头：&ldo;不错，为了太子，我可以牺牲一切。&rdo;然后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奇妙：&ldo;贺监也是。&rdo;

&ldo;啊？&rdo;张小敬闻言一惊，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贺知章还是个忠臣不成？

&ldo;我之前见到李林甫，他对我说了一句话，叫作&lso;利高者疑&rso;，意思是说，得利最大的那一位，永远最为可疑。遵循这个原则，我才会怀疑这一切是太子策动。但现在看来，我想差了……这个利益，未必是实利，也可以是忠诚。&rdo;

张小敬眉头紧皱，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李泌索性躺平在坑里，双眼看着天空，喃喃说道：

&ldo;幕后的主使者在发动阙勒霍多之前，做了两件事。一是让我在灯楼现身，把太子诱骗到了东宫药圃，这个你是知道的；二是用另外一封信，把李林甫调去安业坊宅邸。两人同时离开春宴，你觉得他的用意是什么？&rdo;

张小敬皱眉细想，不由得身躯一震。

贺知章做出这样的安排，用意再明显不过。一旦天子身死，太子便可以堂而皇之地登基。而中途离开的李林甫，自然会被打成灾难的始作俑者，承担一切罪名。

贺知章从来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也不是为了自己家族的利益。他苦心经营的一切，都是为了太子。

&ldo;没想到贺监这位太子宾客，比你这供奉东宫的翰林还要狂热……&rdo;张小敬说到这时，语气里不是愤懑，而是满满的挫败感。可下一个瞬间，李泌的话却让他怔住了。

&ldo;不，不是贺监。&rdo;李泌缓缓摇了一下头。

&ldo;什么？不是？可一切细节都对得上……&rdo;

&ldo;利高者疑，这个利益，未必是实利，也未必是忠诚，也可能是孝顺。&rdo;李泌苦笑着回答，伸手向前一指，&ldo;真正的幕后黑手，是贺监的儿子，贺东。&rdo;

&ldo;那个养子？&rdo;

&ldo;贺监愿意为太子尽忠，而他的儿子，则为了实现父亲尽忠的心愿，用他自己的方式去尽孝。&rdo;李泌的语气里充满感慨，却没继续说透。

张小敬完全不知该说什么好了。这个猜测简直匪夷所思，已经完全超出了正常人的思路，只有最疯狂的疯子才会这么想。

&ldo;能搞出阙勒霍多这么一个计划的人，难道还不够疯吗？&rdo;李泌反问。

&ldo;你这个说法，有什么证据？&rdo;

李泌躺在土坑里，慢慢竖起一根手指：&ldo;你刚才讲：元载诬陷封大伦时，提出过一个证据，说灯楼的竹籍，都是由他这个虞部主事签注，因此才让蚍蜉蒙混过关。这个指控，并不算错，只不过真正有能力这么做的，不是封大伦这个主事，而是贺东‐‐他的身份，正是封大伦的上司，虞部的员外郎啊！&rdo;

这一个细节，猛然在张小敬脑中炸裂，他的呼吸随之粗重起来。这么一说，确实能解释，为何蚍蜉的工匠能在灯楼大摇大摆地出没，有贺东这个虞部员外郎做内应，实在太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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