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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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第1页）

&ldo;我竟然在杀人后感到快乐!&rdo;裕行抱头痛哭。

在混乱和愧疚之中，裕行开始思考他变化的原因。

是那虫子。

那该死的虫子。

就在那个诡异的、被上千上万条虫子侵蚀的梦境出现后，他的身体才开始异变。钻进他后颈的虫子不是幻觉，他吐出来的也不是血块。

他被不知名的东西侵入、影响、控制。杀害和美的，是那虫子。

纵使裕行认为这是主因，他仍不能原谅自己，因为那股欲望是发自内心。为什么自己没去抵抗?为什么向欲望屈服?人类就是有理智、能克制欲念才是人类啊!

&ldo;我……或许已经不是人类了?&rdo;

是被那虫子支配了吗?那是外星生物吗?

裕行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的变化。外表上没有任何不同，他没有长出尖细的獠牙、指甲没有变成利爪、皮肤没有冒出野兽的刚毛。他只是力气变得比正常人大，反应更敏捷，但这些都不是重点。最大的变化，是进食。

裕行已经一个星期没吃没喝，但他仍然生存，没有任何脱水、营养不足，或因为饥渴而出现的身体反应。事发后第一天，他以为自己只是没有食欲，但七天过去，他的身体依然没有任何进食的欲求。

他好像吃饱了，因为吃掉和美所以饱了。

这令他更颓丧。即使杀死和美并不是他的意愿，他的身体还是诚实地告诉他，他正在消化和美的血肉，来维持自己的生命。

我是怪物，是同类相食的怪物‐‐裕行在内心高声疾呼。他无法忏悔，因为他无法原谅自己。他想过结束自己的生命，但他的身体里就像有个安全钮，令他无法实行自杀的行为。

&ldo;如果我之后继续吃人怎么办?&rdo;他每天也在思考这个假设性问题，因此不敢离开住所半步。

他每天留意电视新闻。他害怕事情曝光，被人知道他是凶手、是吃人的怪物，但同时他也期待警察突然登门把他拘捕，让自己不用继续躲在家里，惶惶不可终日。令他出奇的是，媒体对这案件似乎不大热衷，翌日已经没有跟进报导。

那是一条人命啊‐‐由凶手说出这句话很讽刺，但裕行确实感到伤心，为和美的死感到痛苦。

&ldo;和美……&rdo;一星期后，他渐渐惦挂起跟和美相遇的时光。虽然对话不多，但他感到彼此之间有种特别的交流。他逃避了一个星期不敢回想的当晚的细节，也愈来愈清楚。当时那两个男人正要侵犯和美，自己碰巧经过，在千钧一发之际拯救了心仪的女生，这本来是电影里才可能发生的美好桥段。

&ldo;那时和美抱着我……&rdo;裕行摇摇头，对自己产生强烈的嫌恶感‐‐在残杀一个女生后，竟然还对这个女孩子抱有幻想。&ldo;我真卑劣……连内心也变成下贱的虫子了。&rdo;

裕行呆望着房间一角，杂乱无章地胡思乱想。窗外偶尔射进车灯的残光，室内稍稍明亮一下，转瞬又回归黝闇。黑暗中，裕行仿佛感觉到和美就在房间里，蜷缩在他触摸不到的幽冥之中。

&ldo;和美，我真的没想过要伤害你……&rdo;裕行对着房间里那个小存在的和美说。

&ldo;你说谎&rdo;

&ldo;真的……我……我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rdo;

&ldo;杀人凶手!&rdo;

&ldo;和美，我对不起你‐‐&rdo;

&ldo;怪物!变态的怪物!呜……呜……&rdo;

&ldo;不!我不是怪物!都是那虫子……是那虫子令我变成如此的!&rdo;

&ldo;虫……子?&rdo;

&ldo;是，是虫子!记得那天早上我说过不舒服，你还叮嘱我去看医生的吧!只是我不知道那虫子在我身体里，令我变成现在这样子。&rdo;

&ldo;你说谎，哪有什么虫子?那只是你编造的借口，你是只不折不扣的怪物!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呜呜……&rdo;

&ldo;和美‐‐&rdo;

&ldo;我要姊姊……我不要跟你这只怪物待在一起……&rdo;

咐。

一只虫子飞过。

&ldo;看!和美!就是那只小虫!你看到没?&rdo;

裕行兴奋地说，指着房间天花板一角。

&ldo;哪儿?&rdo;

&ldo;那边!看，它飞下来了……&rdo;裕行突然察觉自己下了床，站在房间中央，对着原本空无一人的角落说话--只是，这时有一个细小的身影弓着背蹲在地上，偎在书架旁。

&ldo;和美?&rdo;在微弱的灯光下，裕行看到脸色苍白犹如死人的和美。在她身上的，还是那件破烂的粉绿色校服和半褪的裙子，无力地遮掩著暴露的肢体，她失神的目光正盯着前方。

&ldo;和美!&rdo;裕行向前踏出一步，但和美的眼神令他停下来。那不是怨慰的眼神，相反的，和美的眼里充满恐惧，就像轻轻触碰也会粉碎掉的沙堆，充斥着被摧毁前一秒的哀号。

&ldo;你说的虫子，是什么虫子?&rdo;声音从和美嘴唇间传出，可是裕行却感觉不到说话的人是和美。

&ldo;就在那……&rdo;裕行回头一看，屋顶的角落只有干燥龟裂的油漆，没有什么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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