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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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第1页）

&ldo;所以画画的人是辛苦的人，这些快乐和痛苦他都要亲身体验，感同身受，然后用一种美的形式把它表现出来。现实中平凡的美，你要把它展示得惊心动魄，现实中的丑陋，你还是要竭力画出它极致丑陋的美丽。画画人的眼睛是工具，心灵才是画笔。&rdo;姬君陶缓缓说道，他知道豆豆听不懂这些，他只是为了怀月才说这些。

&ldo;叔叔3岁就开始学画画了，像别人在传说的那样，还没学会用筷子就学拿画笔。因为叔叔的妈妈习惯让家里人吃西餐，我们最早学的不是用筷子而是用刀叉。&rdo;

姬君陶把目光投向花园外的小路，花木幽深，寂寞无边。&ldo;叔叔记得第一次画的是一个鸡蛋，那本来是给爸爸准备的早餐，可爸爸没吃就走了，妈妈看着鸡蛋有点发呆，我想让她高兴一点，就说要画个鸡蛋送给她。是个荷包蛋，我把它画得像个太阳一样，妈妈抱着我掉眼泪。很多年后我才明白那一刻妈妈的心情。她眼里的孤独，在她儿子眼里竟然明媚如太阳，作为一个母亲自然是欣慰的，这种欣慰盖过了作为一个妻子的凄凉。&rdo;

怀月震惊地看着他，虽然外界传闻姬仲明先生是风流才子，但是他的才华放she出的耀眼光芒早已掩盖了他品性方面的瑕疵，即便提起，人们也多是以一种宽容的口吻强调了&ldo;风流韵事&rdo;四个字中的&ldo;韵&rdo;字。她没想到，姬君陶会跟自己谈及这样隐私的问题。

姬君陶似乎没有注意到怀月的反应，顾自往下讲：&ldo;我母亲有很好的国画功底，父亲之所以在学油画那么多年后重新开始研习国画，也是受了我母亲的影响。当然了，没有名气的画家都是很穷的，我父亲那时刚在画坛小有成就，能鼓起勇气作这么大的转变，其中的一个原因是外祖父家实力雄厚，我母亲的陪嫁足以养家，让他没有后顾之忧。&rdo;

姬君陶的脸上浮起一丝冷嘲，&ldo;他成功了，他感激我的母亲，但是做不到对她专一，我母亲忍下所有这一切，做了一个贤妻良母。&rdo;

他顿了顿，继续道：&ldo;但是这让我痛苦，所以我渐渐抛弃他的画风，我想走一条和他完全不同的路。大家都说他从油画转向国画，我从国画开始，主动借鉴油画，是为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其实不是的，我根本不想出于蓝，出于红出于白都无所谓，就是不想和他有瓜葛。&rdo;

他叹了口气，&ldo;但是似乎很难做到，小时候的影响太大，连我母亲教我的都是他的风格。&rdo;

&ldo;有些东西就像血缘像基因遗传，你无论如何都挣脱不了。&rdo;姬君陶苦笑，&ldo;我母亲去世后，我得了抑郁症，一度非常严重，几乎无法做任何事，不能见陌生人，不能完成任何一幅作品。所以我的画室里有成堆的画了一半的画稿。有时候我半夜起来画画，等到窗外晨曦初露，想起曹操《短歌行》中所写，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便觉生之无趣。&rdo;

他收回目光，看着怀月道：&ldo;你可能不知道，这次的画展，我的大部分作品都是在抑郁症严重的时候创作的，现在只是把它们修补完整。人越是在那样的时候，艺术的感觉越敏锐，只不过过程不是常人可以忍受。&rdo;

&ldo;姬先生。&rdo;怀月有点慌，想到那瓶&ldo;百忧解&rdo;，他这样地坦诚地说出世人不知的秘密，让她措手不及。

&ldo;我的画比较强调色彩，这也是受了我母亲的影响，她总是说色彩是有生命的，色彩就是生命。你的心灵过滤你眼睛看到的色彩，使之更加纯净，只有那样，你的画才能感动别人。&rdo;姬君陶道，&ldo;我现在每周一下午在美院授课，我总是对那些学生说，走出课堂，去体验人生的酸甜苦辣，否则你的画永远只停留在眼睛的状态，而不能深达心灵。&rdo;

怀月点点头，这样的语言非常能蛊惑人心，她竭力专业地想，写在专访里也很合适。

姬君陶缓缓地讲着他的故事，而她，也听得渐渐入神。不知不觉中，豆豆在她怀里沉沉睡去。

姬君陶自己都讶异今天能以这样平静的语气谈起往事甚至谈起母亲，虽然一开始就作了思想准备，还是出乎意外，看来时间真的在慢慢治愈自己的伤口。&ldo;这些够了吗？&rdo;他停止了叙述，含笑问对面的女子。

&ldo;嗯？&rdo;怀月不知何意，愣愣地看着他。

&ldo;我刚才说的，加上你已经查到的资料，够你凑一篇访问了吗？&rdo;姬君陶见她一幅懵懂样儿，叹了口气，低声问：&ldo;还想知道什么吗？&rdo;

&ldo;够了够了。&rdo;怀月一下涨红了脸，他怎么知道自己想采访他？她连姬君冶那里都还没说呢。&ldo;姬先生，我真的非常抱歉，强人所难。&rdo;

姬君陶摇摇头，&ldo;你没有勉强我，是我自己愿意的。周一让你们的摄影记者中午11点到&lso;素画廊&rso;来，我会等他，但愿他别拍个没完。&rdo;

&ldo;不会的不会的。&rdo;怀月赶紧道，心中充满了感激。谁说姬君陶孤傲来着，如此善解人意如此合作，她的运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好啊。她犹豫了一下，道：&ldo;姬先生，我会把这篇文章写得尽量接近真实，请放心，刚才说到的有些事情我不会在文章里透露的。&rdo;

姬君陶深深地注视她，&ldo;我愿意让你知道，至于你怎么写，我相信你。&rdo;

怀月在他的注视下万分紧张，勉强笑道：&ldo;那我可能要对不起我们社长了，这么好的一个抓住读者的机会。&rdo;

&ldo;他为难你了吗？&rdo;姬君陶想起陈瑞炀把豆豆扛在肩上大笑的样子。

&ldo;不会不会，陈社长是个很好的人，很绅士，决不为难部下的，再说我已经完成了他的任务了嘛！&rdo;怀月轻松道。

姬君陶的眉不可察觉地皱了一下。

豆豆早上起得早，因为听得无聊，趴在妈妈怀里呼呼大睡，怀月想把他抱回房间里去，试着站起来，可小家伙实在有点沉。

姬君陶站起身，从她怀里抱过豆豆，&ldo;我来吧。&rdo;说着便朝屋里走去。

怀月把豆豆安置好，看看墙上的钟，问姬君陶道：&ldo;小冶来了没有？中午在我这里吃饭吧，我今天买了不少菜。&rdo;见姬君陶没搭腔，又解释道，&ldo;真买了不少菜，我本来是想贿赂一下小冶，求她帮我跟你说说采访的事，领导布置下来的任务完不成，我这两天可愁死了。&rdo;

姬君陶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ldo;为什么不自己跟我说？&rdo;

怀月红了脸老老实实道：&ldo;我怕你一口拒绝，大家都说你从不接受采访的。小冶那里碰个壁，总还下得来台一点。&rdo;

姬君陶道：&ldo;小冶早上跟我说了这事，我不知道你们杂志的任务落在你身上，下次再有什么事，记得跟我说，一个人愁什么呢！&rdo;

怀月心里一暖，轻声道：&ldo;谢谢姬先生。你喜欢吃什么，我呆会儿好好做几个菜，表达一下我的谢意。&rdo;

姬君陶看着她，心里似乎有很多话要对她说，又似乎怎么也说不清楚，呆了半晌道：&ldo;做豆豆喜欢的吧，下次豆豆回奶奶家的时候，再做我喜欢的。&rdo;

怀月点点头。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儿，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第二十章

周一中午，餐厅里人已经不多，怀月打了饭菜一边吃一边等思思，思思去素画廊拍照，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陈瑞炀也才下来吃饭，见她一个人一张桌子，边走到她对面坐下。

&ldo;怎么吃得这么素，让我这个当社长得很不安，是不是奖金发少了？&rdo;

怀月看看自己面前的菜，确实素了点儿，再看看陈瑞炀碗里的红烧肉，抿嘴一笑，道：&ldo;社长的收入可是我的好几倍，你吃肉，我当然吃菜了。&rdo;

杂志社和大多事业单位一样，每个人的收入都是系数化的。商怀月从栏目主编调过去成了副手，系数就降下来了，年终奖不说，光每个月就少了近千块钱。思思很替她不平，活儿累了，钱少了，这不是欺负人吗？怀月反倒说：&ldo;算了，我想想这几年轻轻松松做民俗，拿的钱和张老师一样，正觉得不安呢，这下可以安心了。&rdo;她也常犯知识分子的清高病，为几百块钱和领导去争，这样的事情做不出来。

陈瑞炀刚来了不久，收入分配的事还不是很清楚，今天&ldo;才子张&rdo;私下跟他说了这事，才知道委屈了怀月，刚刚跟刘副主编商量着要补救。

&ldo;先吃我的，呆会儿再给你发奖金。&rdo;他把自己面前的菜推过去，&ldo;夏天来了，要注意身体，别瘦得像个林妹妹似的。&rdo;

&ldo;不用不用。&rdo;怀月赶紧又把碗推了过去，&ldo;我习惯夏天吃得清淡。&rdo;陈瑞炀平时这样有意无意的关切总是让她觉得不安，要知道，在这个小楼里，有多少女孩子的目光追逐着这位年轻的社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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