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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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先道：&ldo;自北而南，又由南向北，看到的太多了。以前枯坐宫中，真是什么都不懂。&rdo;【你他妈到底懂了什么？】陈侯与太子幸快要疯了，这小东西自起来有点瘆人。陈后抚着儿子的面颊道：&ldo;瘦了，也高了。我都听说了，你一路受苦了。&rdo;姜先抬手按住母亲的手，面颊在她的手上蹭了蹭，有些话当着外祖的面不好讲，有些话却是要对他们说的：&ldo;不经离别苦，不知相遇之可贵。看过流离失所之人，再看天邑之繁华，心生感慨。&rdo;唔，这倒是能够说得通了哈。陈侯父子俩放心了，陈侯道：&ldo;命人设宴去。&rdo;太子幸却问：&ldo;申王可有话要你带来？&rdo;姜先摇了摇头：&ldo;王倒是说过，想为我择一名师，大约要等他忙完。&rdo;哎哟，这又是一家亲了，嗯，挺好了。比起死鬼前妹夫，申王这个现妹夫显然更讨人喜欢。太子幸心头大石落地了：&ldo;哎呀，这可是十分难得的。申王之兴果然有兆，那些名师，多少人延揽不得，如今尽归其门下。&rdo;姜先矜持地笑了笑。陈后问道：&ldo;在天邑可还住得惯？有什么见到什么奇人？交到什么朋友？&rdo;姜先老老实实地告状：&ldo;太子的下巴扬得好高，见谁都那样。太叔玉人极好极好的！他侄子虞公涅可讨厌了！&rdo;童言童语，太子幸与陈侯都笑了，陈侯道：&ldo;好啦，你们母子许久未见，当有许多话要讲，我们就不杵在这里啦。哎，长话短说，那里备下宴席了。&rdo;父子二人一走，姜先便扑到了母亲怀里，两人拥抱了很久，姜先往下一滑，赖在母亲腿上，不肯再好好坐着了。将脑袋放到母亲的膝盖上，心道：也就只能在母亲膝上赖这一会儿了罢。陈后轻抚儿子鬓发，向容濯与任续道辛苦。容濯趋上前来，小声禀报了路遇偃槐、风昊，二人的意见。陈后道：&ldo;原来如此，他们的见识总是强过我的。我当设法为我儿求这两位为师。唔，偃槐柔弱，还是风昊好。&rdo;姜先伏在母亲膝头，开始讲述自己的经历，到南国，遇到一个长辫子之类。陈后手上一紧：&ldo;一个好看的小姑娘？嗯？&rdo;姜先将脸换了个面趴着，含糊道：&ldo;嗯嗯，现在祁叔的府上住着，祁叔夫妇很喜欢她。&rdo;陈后犹豫了一下，看向容濯。容濯轻声将后来的事情悉数说了。陈后道：&ldo;唔，出身也算可以了。&rdo;便不再讲话。心想，不过是孩提时的喜爱罢了，用不着一惊一乍的。就算儿子长情，那也不算什么。谁还没个后宫呢？她的心里，想为儿子择一大国作为岳家，以后也好有依靠。甚至，娶申王的女儿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儿子有喜欢的人，那也随他的意。于是不再提这个，而是问儿子：&ldo;你的心里，为难吗？&rdo;姜先爬了起来，认真地问道：&ldo;母亲觉得开心吗？&rdo;&ldo;我……&rdo;&ldo;不用问我，问您自己。&rdo;陈后道：&ldo;我也不知道了。我不能久居在父亲的家里，也治理不了唐国，只好尽自己所能。申国势大，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能帮到你外祖父，也能照顾到你。兔子只能管一顿的饱，山羊可以让人三日不愁食。我只有一只兔子，就做兔子能做的吧。&rdo;&ldo;母子之亲，难道不是对方过得好，自己便开心吗？&rdo;陈后的眼眶又湿润了，将儿子搂在怀里，嘤嘤啜泣。下定了决心，要为儿子选个好老师，再为他择一门好的亲事，必要将他的一切打点得妥妥当当的才不枉母子一场。作者有话要说：今天鸡崽戏多2333333333333333再见面口上讲只要母亲过得好，他便开心，姜先对母亲改嫁了申王，还是有心结的。承认母亲嫁了申王会过得更好这个事实，就意味着他得承认自己的父亲比别的男人差。这对于一个从小便认为父亲是大英雄，以父亲为榜样，认为父亲顶天立地的男孩子来说，实在是一种煎熬。姜先很明白，在这件事情上，没人能够帮他。将他父亲摇活了，再让他父亲做得比申王好，能完成这个任务的，大概只有神明。除此之外，他就必须忍受承认自己父亲是个失败者的事实。而他在人前，还不能将这个表现出来。他曾鄙视过车正，到现在，他也不想做车正那样的人，这便令他更加矛盾与痛苦。既不能抛弃自己的父亲，将一切都归咎于父亲无能，又不能自欺欺人，必须承认父亲并不优秀。两种观点撕掉着他，原本便比同龄健壮男孩子显得瘦弱的姜先，变得更加纤细了。申王人逢喜事精神爽，倒是没有忘记这位继子，欢喜之余，亲自去看望他。见姜先正望着上弦月发呆，申王作了个手势，不令人告知。自己也走过去，与他并排坐在台阶上。身边添了个人，姜先还是察觉得到的，正要起身见礼，被申王按在肩头，将他压了下来。见他瘦了，申王表现出了关心的样子：&ldo;是住得不舒服，还是饮食不习惯呢？再忍耐两天，你母亲要来了，等她过来，你的衣食住行便都有人照顾了。&rdo;姜先知道，虽然申王有过让他归国的决定，但是，在他回到自己熟悉的宫殿之前的每一刻，申王都有可能因为种种原因而改变主意。他只是扭过头去继续看月亮，双肘撑在膝上，将下巴搁在手掌上：&ldo;我就剩一个人啦。&rdo;申王失笑：&ldo;怎么会呢？你还有母亲，还有我。太子也会照顾你的。&rdo;真是小孩子啊。姜先还有点低落的样子，申王便说了些让他高兴的事情，比如：&ldo;不会让你孤单的。过些时日，给你配齐了师佐，你便有事情做啦。&rdo;男孩子的脑袋动了动，像是在听。申王喜欢这样的小动作，这让他能够掌握身边人的情绪变化。于是申王又低声向他保证，一定会照顾他。姜先忍住了，并不提自己急于归国的事情。反而向申王要求，希望能够多见见太叔玉。太叔玉是申王心中为臣的典范，乐得他多受太叔玉的影响，痛快地答应了。见姜先的精神好了一些，申王拍拍他的肩膀：&ldo;好啦，外面冷，你还小，不要着凉，进去吧。&rdo;姜先一日之间，先应付了外祖、舅舅，令他们消了对自己的忧虑，又抚慰母亲，最后应付申王。进房的时间已经精疲力竭，匆匆洗漱便沉沉睡了。第二天早上起来，脑袋便有些痛，喝了点药，才觉得好了些，却将容濯与任续吓坏了。姜先强撑着起来跳了两下：&ldo;没事儿，大约是吹了冷风。王知道我昨天晚上做了什么，没关系的。&rdo;容濯道：&ldo;公子，小疾不理易成大患，公子万不可轻忽。&rdo;姜先道：&ldo;老师放心，我现在是不敢病的。&rdo;容濯心中一酸，低下头去：&ldo;是臣无能，不能为公子谋划。&rdo;姜先道：&ldo;何必妄自匪薄呢？若是什么都由老师谋划好了，要我何用？再者，老师谋划得也并不差。&rdo;&ldo;却让公子落到这般境地，&rdo;容濯十分内疚，&ldo;老臣以前自视甚高，如今才知道自己不过尔尔。&rdo;姜先笑了：&ldo;这并不是您的过错，我、我父亲、我母亲，我们都不够好，不要否认。如果我们足够好，抑郁而终的不会是我的父亲，离开故土改嫁的不会是我的母亲，逃亡的不会是我。我们都有不足之处，老师何将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呢？承认不足不该难以启齿，不承认、不知道，才会沦落不堪。知耻而后勇，方是正道。&rdo;容濯欣慰已极，哽咽不成声，与任续二人握着手，眼中充满了希望。过了一阵儿，姜先道：&ldo;好啦，咱们也该准备礼物了。&rdo;讲到这个，容濯就有话讲了：&ldo;侥天之幸，唐不似虞，还没有坏到不可收拾。税赋依旧有，公子尽管花用。&rdo;姜先笑道：&ldo;中饱私囊的也不少罢？&rdo;任续大声地咳嗽了起来。姜先道：&ldo;有多少，拿来吧，不止是给王的贺礼。想要脱身，也离不得财帛。&rdo;容濯答应一声，扯扯任续的衣角，两人一齐出去准备了。两人在墙角处转了个弯儿，女须便从长廊的另一头冒了出来。往墙角处张望了两眼，女须缓步进了殿内。‐‐‐‐‐‐‐‐‐‐‐‐‐‐‐‐‐‐‐‐‐‐‐‐‐‐‐‐‐‐‐‐申王娶王后，是龙首城的一件大事。申王初婚的时候，申国尚无眼前之强势，都城也不是龙首城，而是在龙首城不远处的旧都，规模、繁华皆不如龙首城，并无天邑之称。彼时婚礼绝不似现在这般热闹。龙首城迎来了建城之后第三件盛事‐‐第一件是新城落成，第二件是申王会盟诸侯确立地位，如今是第三件。满城灯火，人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连夏秋的雨水、冬天的寒冷都被挤到了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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