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19章(第1页)

他出了院门,下了公路,趟过小河,爬上了村对面的山坡。他没有到山顶的老杜梨树下去。他在半山坡上的一块糙地上坐下来,青糙的甜味和野花的芳香混合在一起,扑鼻而来,令人陶醉。他折了一枝糙精噙在嘴角,仰靠在糙坡上,望着近处的村庄和远处的山峰。

太阳在西边那一列大山中沉落了,红艳艳的晚霞顿时布满了天空。很快,满天飞霞又都消失了。大地渐渐由透明的桔黄变成了一片混浊的暗灰。

暮色苍茫中,归宿的羊群和蹦跳着欢迎它们到来的吃奶羔子,热烈而亲切地呼应着。孩子们在村道上,热烈迎接收工回来的父母亲。人和牲畜用不同的语言抒发着团聚折喜悦。村子里弥漫着一种亲切愉快而又十分和谐的气氛。

他出神地看着这一切。身体躺在柔软的糙地上,十分舒服,舒服得令人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存在,而是和整个大地融化在一起了。凉慡的晚风吹散了村子上空浮动的炊烟。枣林墨绿的浓荫中,高低错落地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灯火。母亲们开始拖音拉调地呼叫爱串门子的娃娃回家睡觉。一阵骚动后,村子里静了下来,谁家的狗百无聊赖地叫了几声。接着,又有一只糊涂的公鸡乱啼一阵。枣林深处闪烁的灯火渐渐地熄灭了。村庄沉浸在一种神秘的静谧之中。同时,小河的喧哗声高涨起来。月亮升起来了,在几片白云中飞快穿过。奶白色的月光,照出了庄稼和树木的浓绿,照出了新翻过的麦田的米黄颜色。高山峻岭肃立着,像是一些弯腰弓背的老人在思索着什么。

一种对祖国大地以及和这大地息息相连的劳动和生活的爱,由这爱而激起的汹涌澍湃的热情,在杨启迪的胸膛里鼓荡起来。他想起很多古人和现代人,想想无数没有在大地上留下姓名的战士,把自己的头颅和一腔血献给了这块土地。他们之中有的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十几年头,没穿过一件好衣服,没吃过一顿好饭,没有过甜蜜的爱情生活,而把所有的爱情都献给祖国的吗?他从小就立下那么坚定的志愿,要为祖国献出自己的一切,无愧地活着,在生活的道路上踩下自己坚定的志愿,要为祖国献出自己的一切,无愧地活着,在生活的道路上踩下自己坚实的脚印。可是现在,他怎能为了得不到一个人的爱而消沉下去呢?有什么可苦恼的?为什么一定要苏莹做自己的爱人?原来纯洁的同志关系不也很好吗!没有任何理由去妒忌张民。妒忌这种玩艺儿是最卑鄙的。振作起来吧,重新热烈地投入到生活中去吧,赶快把自己的失魂落魄回到自己的身体里来吧!

他的思绪像长河一样奔流。尽管思索的问题并不都很连贯,但结论很明确地得出来了。

他轻快地从糙地上跳起来,伸了伸胳膊腿,嘴里哼起了文化革命前他所喜爱的歌曲《蓝蓝的天上白云飘》,一路小跑着下了山坡,过了河,上了公路。

他没有回宿舍去。他穿过寂静的村巷,来到饲养室。

槽头上一排牲口纷纷扬起头,发出各种亲昵的咴叫声,热烈地欢迎他的到来。他拿起糙筛子,很快给它们添了一遍夜糙。他又搂住那个调皮的小驴驹,用自己热烫烫的脸颊亲昵地摩擦它的毛茸茸的小脑袋;然后便拿起镰刀和绳索,扯开大步,踏着银灿灿的月光,向对面山坡上的苜蓿地走去。

他一上糙地畔,就把上衣脱下来扔到一边,猫下腰,飞快地割起来。月亮升高了。全村的公鸡亮开嗓门,激昂地开始了第一轮大合唱……

六头天晚上很折腾了一些时候的他,现在呼呼地入睡了。多少日子来,他还没有睡这这样的午觉。

他做起了恶梦,梦见他在打仗,炸弹爆炸,子弹呼啸,天崩地裂……他惊醒了,猛地坐起来。窗户纸黑乎乎的,外面正在下着大暴雨。他跳下床,打开门,风声,雨声,雷声,山洪声,立即灌进屋子来,震得他耳朵发麻。雨帘遮住了视线,大地上的一切都消失了。他想起了那些牲口。这样大的暴雨,饲养室的顶棚会不会漏水?他从墙上摘下一顶糙帽扣在头上,冲出了门;刚出门,又把糙帽扔回了屋子(戴上啥事也不顶)。

他撒开腿,闭着眼睛,在走熟了的山路上跳跳蹦蹦地跑着,小路旁边通向菜园的水渠里,灌满了山上流下来的洪水,正滔滔地奔涌着。他正跑着,突然听见旁边有人叫他的名字。他吓了一大跳,赶忙弯下腰看,原来是苏莹——她正在坐在水渠里,用自己的身体把水渠里的洪水阻挡到崖坎下去,水流冲击着她。她两只手揪着渠沿上的糙丛。她喊:“快到崖下把我的铁锨拿上来!真该死!我的铁锨掉下去了!”

他不管崖高低,一纵身跳下去。真险,脚片子离锨刃只差几寸远!他吐了一下舌头,赶忙把锨抓起,从前崖衅上爬上水渠,飞一般在渠岸上豁开一道口子,喊:“你起来吧!”

她跟着水过来了,浑身上下全是泥,泥脸上一双黑眼睛汪着泪水,说:我来迟了!几畦子包心菜全完了,全叫黄汤灌了……你是去饲养室的吧?你……快去吧!”

“你……回去换身干衣服,小心着凉!”他听见自己的声调有点硬。他很快转身向饲养室奔去。

他心急火燎地冲进饲养室的院子。他从石槽子翻进了棚圈,摸了一把脸,仰头看顶棚,糟糕!棚角漏水了。

他赶忙从牛马中挤出来,顺棚角的一棵老椿树爬上棚顶。密集的雨点在棚顶的青石板上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他找到了漏水的窟窿眼,可是愣住了:拿什么堵塞呢?他上来得太匆忙了,什么东西都没带!焦急慌忙中,他把自己上衣脱下来,揉成一团,塞在窟窿眼上!

可是,窟窿眼还没塞住。不过,只差一点了。他又把长裤脱下来,塞了进去。仔细看看,这下塞好了。

暴雨来得猛,收煞得也快。大暴雨很快变成了稀疏的细雨,雷声滚到了远方的天边,只有村子下边河道里的山洪怒吼着。他抬头望望,远山还在雨雾迷蒙之中,近山已经露出了面目:庄稼和树木青翠碧绿;米黄色的土地变成了一片褐色。对面苜蓿地畔上塌了一堆土,露出的干土,像黄布上的一块白疵点。就在这时候,他听见从河道里传来片嘈杂的人声,夹尖锐的惊叫声、呐喊声,叫人毛骨悚然。

出什么事了?

他赶忙把锨搁进糙房,拔腿向河道里跑去。

他远远地看见河畔上站了许多人,都朝河对岸扬着手,呼喊着什么。河道里,山洪供一条咆哮的泥龙向下游奔窜而去,波浪像起伏的丘陵;间或,有一棵连根带梢的大树,在波山浪谷中时隐时现。河对面的小山沟里,山洪也在飞卷着往外奔涌,在沟口的崖岔上腾起来,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注入到大河的洪波巨浪中。他来到河畔上,一切都明白了。

他看见,在对岸大河与小可的汇流处,有一块小小的三角洲,那上面站着向只羊和一个人。两道河的水都在上涨着,眼看就要吞没了他们。而在他们的上边,却是悬崖峭壁!他继而看见,在三角洲上边的悬崖上,有一个土台子,上面竟然挤了一群羊!他猜测是那牧羊人把羊人把羊一只一只扛上去的。他的猜测没错!他看见那人又扛起一只羊,往土台子上送。河水在继续上涨着,远远看起来,那个小三角洲已经不存在了。“别管羊了!别管羊了!”

“赶快往上走嘛!哎哟哟……”

人们在紧张地向对岸呼喊着。但那人继续往上扛羊。

杨启庙和大家一样紧张地注视着这令人窒息的一幕,对那个把集体财产看得比自己的命还要紧的人,从心里升起一股敬意。他是谁呢?是高虎他爸?是海泉大伯?各生产队所有拦羊的人都是些老汉,而老汉哪有那么大的轻把一群羊一个个扛上那个土台子呢?他打问周围的人,才知道:那是张民!

原来,张民好奇,想学拦羊,已经跟海接泉大伯出了几次坡。今天是他央求让他一个人去试试的。

当他知道这是张民的时候,眼光赶忙在人群中搜寻起苏莹来了。看见了!她正站在河边上,左手紧捏着,右手似乎是在掠那披散着的头发——实际上是把一绺头发抓在手中揪着。身子摇摇晃晃,稍微一斜,就要跌进河里,她旁边站着老支书。老汉下意识地两臂张开,便要去抱河对岸那个遇险的人。他身板僵硬,山羊胡子上挂着雨水珠。

江风突然来了,黄油布伞下的一张脸显出很着急的样子,说:“到处找你们找不见!今儿个下雨不能出工,咱几个利用这时间,一块学习‘七一’社论……”

“你看看河对面!”他很气愤地说。

江风没看,说:“我知道。张民这小子逞能!叫他再能!”

“你说这话都不嫌害臊!”

他真想给那瘦长的脸唾一口,突然听见苏莹“啊”地尖叫了一声,接着所有的人都惊叫起来。

他赶忙朝对岸望去。小三角洲消失了。羊在土台子上面咩咩地叫唤着。张民已经不见了。

他的脊背一阵冰凉。但很快又看见,落水的张民正抓着崖上的一棵小榆树,拼命往土台子上爬。眼看要上去了,又沉了下去;又上来了,接着又沉下去了……显然他已经精疲力竭,已经没力气攀上这个离水面几尺高的土塄坎了!

现在已经看不见他的身子了,只有那棵小榆树还在猛烈地摇晃,告诉人们他的两只手还抓着它!河这岸的人有的惊叫,有的无意识地在河岸上狂奔。苏莹脸色鳅白,拼命地盯着对岸,表现出撕心裂胆的痛苦!也许用不了几分钟,那双渴望活命的手就会连根拔出那棵小榆树,而被洪波巨浪卷走!

他看着这一切,一个念头在脑子里闪电一般划过。他飞快地向河上游奔跑而去。他全身的肌肉紧紧地收缩在一起,飞奔着的两条腿像腾云驾雾一般轻盈。他一边奔跑,一边用手背揩着脸颊上的热泪。在这一刹那间,他感到一种无可名状的激动。他在河上游的一个小湾里,毫不犹豫地投身于狂涛巨流之中。曾经在中学里得过两项游泳冠军的他,在这头盖脑的洪水中,觉得自己像狂风中的一片树叶一样失去了自控能力。

但他没有一下子被击昏,他喝了几口黄泥糊子,鼻根一阵辣疼,但神志还清醒。他意识到他的状况后,产生了搏斗的力量。他摸了一把泥脸,发现自己已经到了中水线上。

他一下子被抛上浪尖,又一下子跌到了深渊。在这一抛一掷的间隙中,他好像感觉到身体和水面有一个极短暂的脱离。就在这闪电般的间隙中,他比这间隙更快地调整了自己的身体,使能够到达目的地。此刻,一切对过去的记忆都消失了,所有的思想都被抽象到了一个短句里:救活他!

真幸运,他现在已经对面大小河交汇的旋水湾里了,这样就好了,他不会再被弄到中水线上去。

现在,他唯一的想法是,在跟着旋水擦过张民身边的时候,抓住个什么东西,使自己停下来,然后再把他托到土台子上去。三次都失败了。他已经疲乏到了极点。第四次旋过来时,他就着水势,猛然间抓住一块岩石角,停下了。喜悦使他的身子一阵颤栗,竟然把右腿弄得痉挛了。他拼命使自己镇定下来,用轻在水里蹬直腿,几乎把腿上的血管都绷断了。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

热门小说推荐
民间异谈

民间异谈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你我没有遇见过的。我们没有遇见过的事情,并不代表着它不存在。传说,很多时候不仅仅只是传说。而传统,之所以能成为传统,就一定有着不为人知的理由。...

拯救那个美少年[快穿]

拯救那个美少年[快穿]

标签穿越时空甜文快穿关键字主角颜今今颜今今的任务,是到每个世界拯救弱小,可怜又无助的美少年一朝从被穷死的普通群众变成背景雄厚的一线当红女明星,颜今今内心是拒绝的。...

恶女金小满+番外

恶女金小满+番外

标签种田文主角金小满┃配角程修,张铁柱,邓水仙┃其它彪悍女主,文弱小神医偷情一次她忍,偷情两次她再忍,偷情三次还想她忍?做梦!于是,张铁柱半身不遂了,邓水仙被浸猪笼了。而金小满,却重生了女主彪悍,绝不圣母,乃当之无愧的恶女,入坑请慎重。...

尾巴给我摸一摸

尾巴给我摸一摸

  颜昭天生经脉滞涩不能修炼,是拂云宗出了名的废柴,宗主以历练为由遣她下山,全宗门等着看她笑话,隔壁峰的天才们还扬言她肯定回不来。  下山不久,颜昭捡到一只灵狐。  小狐狸活泼可爱,调皮捣蛋,漂亮得不可思议,令颜昭一见倾心。  从此颜昭为了养活小狐狸开始努力修炼。  天材地宝?摘了,喂给小狐狸。  极品妖兽?斩了,喂给小狐狸。  灵丹妙药?抢了,喂给小狐狸。  各仙门在外历练的弟子苦不堪言哪里来的强盗!  小狐狸被颜昭养得白白胖胖,皮毛油光水亮,美中不足是这只狐狸始终不肯做颜昭的契约灵宠,令颜昭颇为遗憾。  宗门大典这天,颜昭回到师门,被人算计觉醒魔族血脉,执法长老将她逼进绝境,她还牢牢护着她的小狐狸。  倏然,小狐狸从她怀里钻出来。  颜昭心想走了也好,亏得没签契约,否则它还要受我牵连。  不料小狐狸当众摇身一变。  众人大惊,这不是她们宗门近百年来天赋最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师姐?  大师姐取心头血画下契约符咒,与颜昭共享寿元,分担一半魔脉,众人敢怒不敢言。  颜昭人傻了。  那什么,师姐,我的狐狸呢?  师姐俯身抹去颜昭脸上的伤我不比你的狐狸好?  那不一样...

异界之书

异界之书

很多人认为,我们的宇宙和世界是独一无二的,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在宏观宇宙当中,世界是由许多不同的维度所构成的,在现实维度之外,还有许多其他维度的世界。每一个世界都有着截然不同的规则和构造,世界与世界之间被时空之墙所分隔,使得不同法则下的不同维度世界之间不会生交集。然而,利用一种被称为召唤术的神奇法术,人们将异度空间的生物召唤到现实世界中来。具有这样力量和知识的人,被称为召唤师。而异界之书,便是记录召唤术知识的载体。请小心面对你接下来所看到的一切,因为它们很有可能将带你走进一个出你想象之外的世界。...

叩棺人

叩棺人

我叫柳愉,被爷爷从尸棺中捡回养大。一天晚上我遇到了鬼打墙,误入了乱葬岗,碰见了有人抬棺材。棺材打翻,爬出来一只红衣女鬼。(群号534110213欢迎来讨论剧情哈)...

每日热搜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