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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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第1页）

李治愠色不解：&ldo;兵来将挡也罢了，就为出兵之事，从清早争论到午时。张公推荐以薛万彻统兵，舅父不从；高公又举荐李道宗，也不听；群臣希望让李出战，更是不理不睬。连宇文节都有点儿看不过去了，最后还是柳奭、韩瑗拿的主意，以右骁卫大将军契苾何力为行军总管，发三万府兵，连同回纥诸部前往征讨。这仗还不知能打成什么样呢！&rdo;

媚娘依旧不做评论，卢氏却大有不平之意，一边抹平龙袍的褶皱一边道：&ldo;李臣妾不熟，江夏王与薛驸马我倒是知道。江夏王堪称宗室中第一将才，论辈分还是陛下的堂叔呢！薛万彻更了不得，早年是隐太子之人，当年先帝念其德才兼备，既往不咎收为麾下，前几年更是将御妹丹阳公主许配给他，论起来是陛下的姑父。元舅对他们不依不饶的，真是过分。&rdo;卢氏原非多言之人，可现在地位高了，未免倚老卖老；再者她为亡夫翻案之请遭拒，满心认为症结全在长孙无忌身上，存了怨恨之意，不吐不快。

李治心中雪亮‐‐李、李道宗、薛万彻被父皇誉为&ldo;当世三大名将&rdo;。李还倒犹可，李宗道与薛万彻皆与舅父不睦。李道宗昔年东征高丽时便与舅父生过嫌隙，去年议定对付贺鲁之策时又在朝堂上起过争执，如今闭门读书谨慎自守，显然是畏惧舅父。薛万彻的恩恩怨怨更是牵扯不清，此人本是李建成亲信，那时便与秦王府一干臣僚是死对手，后来虽得赦免，终究与众人有些疙瘩，后来东征西讨立功虽多，却又与魏王李泰私交甚笃，更被舅父忌恨。昔日父皇十分看重薛万彻，将御妹丹阳公主许其为妻，可公主心高气盛，不喜草莽出身的丈夫，常说：&ldo;驸马简直是个村汉！&rdo;甚至不与他同房。父皇得知万彻受委屈，心中不忍，于是邀他夫妻进宫饮宴，并与万彻对弈，故意输给万彻以彰显其智，赏赐许多珍宝。久而久之公主觉得丈夫很有本事，便不再耍小性子。可是时至贞观末年，父皇猜忌心甚重，诛杀张亮、李君羡等将，薛万彻本粗疏之人，私下发过一些怨言，结果也被免去官职，流放岭南，直至今年才被重新任命为宁州刺史。眼下征讨贺鲁，如能复用薛万彻，实是重塑这员名将声威的良机，可舅父偏不给他这个机会，未免心胸狭窄了些。

想到此李治不禁低吟：&ldo;子曰&lso;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rso;。得由和兴，失由同起，为一己之私党同伐异，乃社稷之大害。&rdo;时至今日他已毫不客气地把舅父一干人视为朋党，对舅父的亲情和感激也几乎消磨殆尽。

媚娘默不作声，却一直察言观色。自她来到甘露殿，李治在朝堂纵有千般委屈回来也总是一团和气，这般愁烦从所未见，她心念一动‐‐今日岂非良机？于是轻轻走到殿门口，假意观看日头。

宦官云顺侍立在门外，数日前已与她通谋，这会儿四目相对，见媚娘朝自己意味深长地点点头，心下会意，当即朝身边其他内侍道：&ldo;我去方便，劳你们伺候着。&rdo;说罢下殿，悄悄往淑景殿而去……

媚娘转过身微笑道：&ldo;时候不早了，陛下用膳吧。&rdo;

李治哪吃得下去，怏怏道：&ldo;哼！气都气饱了。&rdo;

卢氏最关心他身体，也跟着劝：&ldo;媚儿说的是，即便出了天大的事，饭总是要吃的。薛驸马不能为帅也罢了，咱大唐皇室人才济济，还怕没有杰出之辈？&rdo;

这话不说还好，李治闻听此言，刚拾起筷箸又重重拍下：&ldo;这话莫再提，羞也把我羞死了！&rdo;事出有因，前番蒋王、滕王骄纵不法被他迁徙官职以示惩戒，熟料二王竟无丝毫愧意。蒋王李恽从安州迁往梁州，光搜刮的珍宝财货就装了四百余车，一路招摇过市，颇遭百姓厌恶；滕王李元婴从苏州到洪州，下马第一件事就是扩建府邸，而且招募一大群画师、工匠，计划在赣水之滨修一座富丽堂皇的阁楼（即江西南昌滕王阁）。这样的惩戒真是一丝效果都没有！

李治很清楚，皇室诸王不服管教，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没权。在朝堂上树不起威信，又何以有能力压服叔叔兄弟？千仇万怨归根结底皆在长孙无忌身上。

媚娘栖至他身边：&ldo;赌气又有何用？气坏身子不值得。快用些，吃过饭奴婢陪您去立政殿走走，先皇丧期将满，新城公主出降之事又该再议了，陛下也该去听听公主的意思。&rdo;

&ldo;倒是我疏忽了，竟把此事忘得一干二净。&rdo;李治话虽这么说，却已无一年前的欢喜兴致，预定的妹夫是长孙氏之人，实令他不悦。不过眼见媚娘软语滴滴，满面关切甚是妩媚，又觉些许宽慰，懒洋洋道：&ldo;朕实在不想吃，要不你喂我吧。&rdo;

&ldo;这成什么话？&rdo;

&ldo;你不喂，朕就不吃。&rdo;

媚娘拾了筷子夹起颗樱桃，便如哄孩子一般送到他唇边，笑道：&ldo;乖乖，张口来吃。&rdo;

李治当即把樱桃吞下：&ldo;嗯！好甜！再来。&rdo;逗得媚娘咯咯直笑，卢氏见了也不禁摇头莞尔。

如此喂了几口，李治才拾起筷子吃饭。媚娘向卢氏施礼：&ldo;夫人大中午进宫来，恐怕也没用吧？陪圣上一起吃吧。&rdo;

卢氏连忙摆手：&ldo;老奴哪敢……&rdo;

李治也道：&ldo;奶娘不是外人，过来陪朕。&rdo;说着亲自夹了许多菜，单放在一个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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