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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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第1页）

媚娘不禁蹙眉，朝侍立在门边的贴身宫女使个眼色。宫女会意，忙道：&ldo;昭仪有孕在身，切不可长跪。&rdo;这话明是对媚娘言，却是说给薛婕妤听的‐‐昭仪肚子里有皇家骨肉，你还敢怠慢吗？

哪知薛婕妤充耳不闻，眼睛都没眨一下，仍是自顾自念经。媚娘真是服她这份定力了，索性回首吩咐：&ldo;我有几句话要对婕妤说。你先退下，叫这院中婢女也暂且回避。&rdo;

&ldo;是。&rdo;宫女遵命而行，院中洒扫的灰衣老婢也都退出去。整个鹤林院立时宁静，唯有木鱼片刻不住地响着，婕妤还是目不斜视毫无反应。媚娘踟蹰着开了口：&ldo;婕妤，您老是媚儿的恩人。我自幼孤苦，在宫中十余载未得先帝宠爱，因而……唉！这话怎么说呢？我知道您心里有些瞧不惯我，但也请您体谅难处。咱们同是女人，又同是宫中女御，这寂寞深宫的苦楚您也曾……&rdo;

&ldo;阿弥陀佛。&rdo;薛婕妤突然低声打断，&ldo;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昭仪所欲分老身略知，不过老身乃是修行之人，清净为本，不闻是非。况朝廷之事非我辈所能擅议，昭仪免开尊口。&rdo;

媚娘一愕‐‐好个精明之人，已料到我为谋夺皇后之事而来。但事已至此，由不得你推诿，无论如何也要拉你下水。

&ldo;原来如此……但婕妤真的心无牵挂吗？你含辛茹苦养育万岁多年，也需体恤万岁与臣妾的这份情意。我为万岁苦守佛寺，万岁为我不惜逾越礼法，我们确是情真意切，苍天佛祖为之动容。身入中宫不仅是臣妾非分之想，也是万岁所愿，您老就不能帮忙成全吗？当年感业寺痛苦相思，不也是赖您老穿针引线么？&rdo;媚娘似乎十分动情，一双妙目仿佛随时会滴下泪水。

薛婕妤却似话已说尽，根本不理睬。

媚娘又换说辞：&ldo;臣妾出身不高，不敢望关陇名门望之颈背，但妇人之德未敢忘怀。当今皇后王氏倚仗门庭、交通外臣，对万岁诸多不敬，又害死我女儿，这些事难道您丝毫不知？难道您就眼睁睁瞧着她胡作非为，眼睁睁瞧着万岁被他们操于股掌之上？&rdo;说到此处媚娘强自匍匐于地，&ldo;臣妾求求您了，恳请婕妤为陛下考虑。&rdo;

薛婕妤仍不理不睬，轻轻敲着木鱼，时隔良久才如吟唱般开口：&ldo;五蕴皆空，四大无我，六根清净，一心沙门。老身双耳不听是非事，只在佛前念弥陀，昭仪从何来便归何处去，恕我不送。&rdo;说罢此言又闭了嘴，不发一语。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皆不奏效，媚娘黔驴技穷了‐‐是啊！此人乃高祖婕妤，身在宫中三十余载，亲眼目睹过三个皇帝的后宫，什么事情没经过？什么手段没见过？都是人家玩剩下的呀！是我小觑了她……难道真的无懈可击？

堂内寂然无声，唯有木鱼咚咚地响着。思索良久，媚娘站起身来，满脸无奈道：&ldo;婕妤真的不愿听我说说心里话吗？那我……&rdo;

薛婕妤依旧不理不睬。

&ldo;唉！昭烈访诸葛，而得三分之策；文殊访摩诘，而论不二法门。妾本诚心而来，既然婕妤不肯垂训，晚辈也不再扰您清静了。&rdo;媚娘说罢往外走，不过她还留了最后一招，待一足跨出佛堂，突然扭回头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ldo;给事中薛元超是您侄儿吧？&rdo;

薛婕妤依旧不答，可她敲击木鱼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渐渐乱了节奏，显得颇为踌躇。

媚娘心中冷笑‐‐我就不信你老人家真的五蕴皆空、六亲不认！越发故作感慨道：&ldo;您兄弟薛收乃先帝之心腹，名列十八学士，若非英年早逝，禄位必不在房玄龄、魏徵等人之下，褚遂良那等后进之人更是望尘莫及。只可惜他去得太早，非但没能得享高位，还抛下儿子无人抚养。多亏有您这么个姐姐，含辛茹苦把侄儿元超培养大，教其读书，得赐和静县主为妻，如今又在门下省任正五品给事中，这一切来之不易啊……&rdo;

&ldo;你到底想说什么？&rdo;薛婕妤终于按捺不住了。

&ldo;不过是想劝您珍惜侄儿的前程。&rdo;

&ldo;你这是威胁？&rdo;

&ldo;我？！&rdo;媚娘冷冷一笑，&ldo;我区区一女子，哪有这么大本事？&rdo;

&ldo;你本事还小么？攀结太子，二度入宫，皇后、淑妃都被你踩在脚下，太妃公主都说你好，宦官宫婢都对你唯命是从，难道还有比你更神通广大之人？&rdo;

媚娘不免有些心惊，原来自己算计皇后、淑妃的招术都不曾逃过此人法眼，只是薛婕妤不愿趟这浑水罢了。她稳了稳心神，回敬道：&ldo;您老过誉了，即便妾身侥幸获宠，毕竟也只是在后宫。威胁您侄儿的另有其人，以您老的智慧难道参不透？&rdo;

薛婕妤当然明白她说的是谁，心中烦乱，时隔半晌才道：&ldo;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当罪人。我不能……&rdo;

&ldo;谁才是罪人？&rdo;媚娘倏然提高声音，&ldo;薛元超才智过人，又与今上是总角之交，侍奉东宫多年，器重提拔乃是正理。谁挡他的路，谁才是真正的罪人！&rdo;

&ldo;你把话说清楚，谁挡了他的路？&rdo;

媚娘偏偏不肯挑明，却道：&ldo;您心中当真不知么？这些年谁把持朝政大权独揽？谁阻碍万岁提拔亲信？谁勾结王皇后压制内宫，甚至逼迫万岁立庶子为嗣？谁心狠手辣荼毒亲王驸马？谁党同伐异，意欲将东宫旧僚排挤出京？昔日万岁亲信一个个放外任，长此以往早晚会轮到薛元超。且不说他仕途将有挫折，您老年纪也不轻了，侄儿身在京城还能时常见面，若他发往外地十年八年不归，您老有生之年是否还能与侄儿团聚可就难说了。这些都可不论，难道您就不替河东薛氏的前程想想吗？&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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