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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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1页）

&ldo;何为无作门？&rdo;

&ldo;无因缘之造作，无愿无为。&rdo;

杨氏一一作答丝毫不错，哪知法乐听罢越发摇头叹息：&ldo;夫人既知女儿入此三门万事皆空、尘缘尽断，又何必强求相见？世间烦恼皆因自寻，何苦何苦！&rdo;

杨氏被问得哑口无言，眼圈不禁湿润‐‐自从武士彠过世，她和仨女儿寄人篱下，饱受丈夫前房儿女的冷眼，又几经离别之痛。尤其二女儿武媚，十四岁便被召入宫中侍奉先帝，呕心沥血仍未能得宠，直到先帝驾崩依旧是个才人，没能产下一儿半女，沦落到感业寺。当初在宫中，即便千难万难，逢年过节还能进宫见女儿一面，如今身入皇家寺院，难道竟成永诀？

不！纵是皇天佛祖，难阻慈母之爱‐‐杨氏牙一咬心一横，强辩道：&ldo;《维摩诘经》有言&lso;我听佛言，父母不听，不得出家&rso;。即便身入空门，也需父母准允。我没想让她出家，是她身为宫中才人，先皇驾崩后不得已才沦落至此，不过指佛穿衣赖佛吃饭，怎就见不得？&rdo;

法乐倒吸一口凉气‐‐好个厉害的老妪！但身有职责不能让步，只得重申：&ldo;感业寺不准外人入内，这是法度。&rdo;

杨氏咄咄逼人：&ldo;是佛门法度，还是朝廷法度？难道感业寺明为清修之地，实是官衙大狱？莫非要探视个人需给牢头贿赂？你要多少布施？老身虽家道中落，大不了砸锅卖铁掏给你！&rdo;

&ldo;你……&rdo;法乐生怕动嗔念，一个劲地默念，&ldo;阿弥陀佛，阿弥陀佛……&rdo;

&ldo;不为钱么？那想必是怕朝廷怪罪。这也好办，咱们各行其是，我进去见女儿，您去报官，只要让我见到女儿，莫说索拿问罪，就是鞭笞棍打斩首市曹，老身绝无怨言，坏不了你感业寺的名誉！&rdo;佛门慈悲为怀，岂能害人性命？杨氏这是正话反说。

法乐修行再高也难忍受，可她明白杨氏是故意相激，指望她赌气放其进去，绝不能上当，因而只道：&ldo;多言无益，望夫人留心口业。&rdo;说罢拂袖而去。

杨氏忙一把扯住她衲衣，改了口：&ldo;老身言语过分，大师勿怒。&rdo;

法乐手捻佛珠缓缓道：&ldo;诸行无常，万物皆空。佛寺也罢，官衙也罢，夫人说是什么便是什么，贫尼不会让您进去。&rdo;

杨氏见激将无用，又换了一副和蔼口气：&ldo;方才大师问老身三道法门，我也有个关乎修行的问题想请教您。&rdo;

法乐知道她又要耍花招，却也不免好奇，更何况她说这是个关乎修行的问题，身为出家人不便拒绝，踌躇再三还是道：&ldo;既为同修，何言请教二字？夫人请讲。&rdo;

&ldo;大师既名&lso;法乐&rso;，可知此二字作何解？&rdo;

法乐脱口而出：&ldo;听受佛法、行善积德以自娱，是为法乐。&rdo;

&ldo;这便是了。&rdo;杨氏也将双手合十，满面虔诚道，&ldo;大师以积德行善为乐，何不垂怜老身？我思念女儿，女儿更思念我，若能使母女相见，大师非但得偿所乐，更是一件功德。既然万物皆空，法度教条何尝不是烦恼桎梏？古之大德以身证道，不惜割肉喂鹰、舍身饲虎，稍纵法度又算得了什么？请大师身证&lso;法乐&rso;二字，开方便之门。&rdo;

这番话入情入理又合于释道，法乐也不禁叹服杨氏的智慧。可这方便之门不能开，朝廷之令还在其次，若今日容她进去，将来不免再有其他人来探亲，此例一开难以收拾。

杨氏见法乐似有动容之色，只是一时难以抉择，忙趁热打铁使出最后一招：&ldo;我若没记错的话，大师俗家姓萧，乃是已故宋国公萧瑀之女，自幼慕道投身佛门。您两个妹妹也在寺中出家，乃法愿、法灯两位大师。您姑母是隋炀帝萧皇后，老身也是弘农杨氏，咱们算是远亲，亡夫与令尊还有同僚之谊。还望您看在旧日情面……&rdo;

法乐见她如此了解自己家世，心中颇为忌惮，连忙打断：&ldo;夫人何必又提前尘旧情？&rdo;

&ldo;大师执意不讲情面么？&rdo;

&ldo;出家人便该如此。&rdo;

&ldo;那老身只好……唉！&rdo;杨氏长叹一声，转身便走。

法乐见她走得蹊跷，忙问：&ldo;夫人欲往何处？&rdo;

&ldo;大师既然自称不念前尘，我便往宋国公府央求您兄弟来说情，那时倒要看看您能否割断亲情。&rdo;

&ldo;不可！&rdo;法乐吓出一身冷汗‐‐感业寺好歹还是皇家寺院，有法度管束，闹不出花样；杨夫人若把麻烦引到萧家，此事传扬出去，今后凡欲进寺探望骨肉之人都找萧家，师徒们还有太平日子过吗？

杨氏缓缓转身：&ldo;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救苦救难，慈悲是情；天生天性，伦常是情。不知我何能忘我，不通情何能忘情？我佛如来若非胸怀悲天悯人之情，怎会弃王子之身而求圣道？佛祖如此，大师亦不能外，何苦单单为难我母女？&rdo;

法乐被问得无话可说，心下已对杨氏佩服得五体投地，如何还能拒绝？但此事十分为难，话已至此只好坦言相告：&ldo;寺内嫔妃甚多，不便厚此薄彼，若放您进去……&rdo;

&ldo;大师莫忧，我未必非要进去。您把我女儿悄悄唤出，我们就在这儿见一面，其他嫔妃不会知道，此刻正午路静人稀，也不会有什么人经过瞧见。如何？&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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