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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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第1页）

媚娘毕竟是一介女子，无论在宫中如何，当着君臣的面实在不宜多言，所以这半日一直没说话。这会儿见无忌不屈，李治又被难住，想接过话茬，举酒道：&ldo;妾身也敬元舅……&rdo;

话未说完但见无忌离席而拜：&ldo;昭仪身怀龙种，不可饮酒。倘若腹中真是男孩，一旦有失，我大唐岂不少一亲王刺史？&rdo;

亲王刺史？！我儿子只配做刺史，做不得皇帝？媚娘暗咬银牙，手中酒杯攥得咯咯直响，却不便发作，强装笑颜道：&ldo;元舅说的是，快快请起。&rdo;无忌大马金刀又坐下，这次两人相对而视，谁也不避讳谁的目光了。

媚娘眼珠一转，微笑道：&ldo;今日妾身自请随君来访，便是想一睹太尉英姿。久闻太尉权冠朝野，为百官所敬，富贵也是常人莫及。妾年少识浅，未知太尉一家何以结好先帝，以致富贵？&rdo;这不明知故问吗？长孙氏之富贵皆因结亲皇家而始。媚娘这话柔中带刺‐‐你不就因为妹妹嫁了皇帝才有幸建功立业吗？一门富贵得于皇家，如今就敢居功自傲不从皇帝之意吗？

长孙无忌没料到她竟问出这等话来，心内一翻‐‐老夫当真小觑此女了，不仅会争宠，竟还这般阴损！

他微一错愕，强压怒火道：&ldo;昭仪原来不知，长孙氏一门之显贵皆因舍妹配与先帝，老夫也因此追随先帝建功立业。想当年舍妹年方十四，与先帝喜结姻缘，先帝践祚则为皇后，二十载伉俪情深，又生今上，得续大统。故老夫以为，原配夫妻恩爱和合，乃是齐家、安国之本，也是先帝以身作则，后辈子孙恪守此道方为孝顺。&rdo;

媚娘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强自低头忍耐‐‐这老家伙可恶至极！有心发作却又不敢，一者当众动怒有碍名声，对夺位更不利；再者自己的底细人家知道，难道还挤对他说出更难听的？

李治蹙眉，媚娘低头，长孙无忌负气而坐，这酒还怎么喝？一旁的长孙冲已满头冷汗，挤眉弄眼让父亲敬杯酒，缓和一下气氛。无忌竟装作没看见。

少时宴罢，仆人又递宦官茶果，李治实在不愿再多留，随即起身告辞。长孙氏一家又恭送至门外，瞧门道处还停着那十车财宝，无忌又说：&ldo;陛下之赐不敢领受。&rdo;

李治强笑道：&ldo;朕既送来，岂有带回之理？此事若传扬开，百官说朕以君赐臣反遭人拒，岂不扫了朕面子？舅父还是收着吧。&rdo;说罢携媚娘登车。

无忌对车长揖：&ldo;臣恭送陛下。&rdo;

长孙冲始终提心吊胆，这会儿终于凑到父亲耳边道：&ldo;父亲何必拒人千里，他毕竟是皇帝啊。&rdo;

&ldo;去！你晓得什么？&rdo;斥退儿子，长孙无忌望着渐渐消失在夜幕中的车驾，心里凉透了‐‐就算我把这十车财宝收下，也决不会赞成换后之议。雉奴变了，已经不是那个纯良听话的乖孩儿了。为什么？泾以渭浊，湜湜其沚，都因为这个姓武的妖女！

马车行出去甚远，两人肩并肩而坐始终不语，直至转过这条街，媚娘才发出一声愧疚的叹息：&ldo;唉！因为我的事，又惹得你不快。&rdo;

&ldo;什么你的事、我的事？这是咱俩的事！&rdo;李治拉住她手，&ldo;我今日来游说，不仅是为你、为弘儿，也是为我在朝中办事方便一些。你有所不知，只因你二度入宫有悖伦理，他几度明里暗里以此胁迫。若你为中宫之主，非但咱俩心愿得偿，事关国体，他也少不得帮咱们遮掩。昔日之事就此作罢，我做起事来也省得缚手缚脚啊！&rdo;

听了这番话媚娘才觉宽心，直言道：&ldo;我看他是故意作梗，就是不愿放权。&rdo;

李治其实思考得很清楚：&ldo;不放权仅是一方面，你知道太原王氏、河东柳氏背后有多大势力吗？这两家本就与我们皇家有亲，他们子侄枝脉又与关陇各家亲亲相结，绕来绕去全都是亲戚，实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况且拐弯抹角还都可与我们皇家沾点儿关系，凭这一系列关系，莫说仕途、授勋、恩荫这些事，就是平常对下亦可作威作福。大利当前，也无怪乎他们恋栈。今日之事遭拒也没什么可奇怪的，只是……唉！朕降尊纡贵，以君贿臣尚被拒绝，我这张脸面置于何地？看来不把大权夺回来，皇位终是难安。&rdo;

媚娘悻悻切齿：&ldo;今日不成，还有明日，不信斗不过这老叟！&rdo;

李治捏了捏眉头：&ldo;我真有心不管不顾，强行下诏立你为后，可中书门下尽在其掌握，朕虽有诏形同废纸。&rdo;

&ldo;不能闹太僵！&rdo;媚娘恨归恨，心里却清楚，&ldo;无忌前构血案、后织党羽，满朝文武莫不惧之。以他今日之权势，就算你执意废立，当今朝廷又有谁会不问得失、不避险阻，一心唯你之命是听呢？&rdo;

两人低头思量一时无语……突然，两人同时想到一人，不约而同脱口而出：&ldo;李！&rdo;直至此时此刻李治和媚娘才明白，为何李世民会安排一个李，为何会先贬后擢，为何李会称病半隐于朝堂，原来藏有玄机，此人是……

李治慢慢绽出了笑容：&ldo;只要有李大胡子在，咱们什么都不怕，只管攻不必守。我已下定决心，定要夺回属于我的权力！&rdo;

媚娘也道：&ldo;为了永远和你在一起，也为咱们弘儿，我定要当上皇后！&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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