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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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第1页）

柳奭颇觉为难‐‐事关自家荣华富贵，上书倒罢了，如今与皇帝面对面，他也羞于开口，于是偷偷瞥了一眼褚遂良。

褚遂良&ldo;每战必为先锋&rdo;，遭贬一年更是早耐不住寂寞了，当即站出来：&ldo;陛下践祚三载，黎庶安泰，八方归义，国用日丰，然东宫虚位，延熙无本，终是国之隐忧，恳请陛下顾念四海之望建储固本，以安众心。&rdo;或许因为册立太子不仅是国事，还是皇家家事，他口气比以往和缓许多。

多次针锋相对之后，李治也学油滑了，不与他争辩，反露出赞许之态：&ldo;褚公所言甚是，朕也因此筹思良久。不过……&rdo;他话锋一转，&ldo;考圣人宗法，立子以贵不以长，立嫡以长不以贤。今中宫尚无子，岂可以庶代嫡草率行事？&rdo;他还是谨守&ldo;拖&rdo;字诀。

褚遂良却道：&ldo;储君者，国之本也，非常情所能究。即便中宫无所出，亦当另择元良。今陈王天资朗俊，器质英华，至性仁孝，既贤而长，德配少阳，堪为储贰。&rdo;终于话归正题。

李治还是不与他正面交锋，点头道：&ldo;是啊，忠儿这孩子确实也不错，朕也很喜欢，立为太子也无不妥。可将来之事难以预料，倘若中宫诞育，先前所建之储如何置措？观魏晋以来之史，屡因储位之争而乱，国家败亡儿孙覆灭，不可不虑啊！&rdo;言下之意‐‐现在皇后没儿子，你们急着立庶子，将来皇后真生了儿子怎么办？如果嫡庶相争乱了国家，责任全在你们身上！

褚遂良不禁咋舌‐‐这不是耍赖么？你都不理睬皇后，她怎么生儿子？可这话没法挑明，皇帝跟谁睡，外臣能说什么？说多了岂不有窥望禁宫之嫌？还什么&ldo;因储位之争而乱，国家败亡儿孙覆灭&rdo;，我哪负得起这么大责任啊！

这番硬话把褚遂良暂时拍住了，柳奭一见此景，不能不说话了：&ldo;陛下，陈王温仁宽明，敏而好学，贤名闻于海内，纯良冠于诸王。莫说皇后无子，即便今后有儿子，也当以社稷为重、天下为重、皇家和谐为重，遵陛下决意，断无更易之理。陛下若有疑虑，皇后可立誓书，天下共鉴。&rdo;他算想明白了，皇后永远也怀不上孩子，索性立个保证‐‐我们就选李忠，愿意放弃亲生儿。

李治不动声色又换说辞：&ldo;即便如此，毕竟与礼不合。再说朕还不到二十六岁，何必急着立储？忠儿年纪也小，再等几年吧。&rdo;

柳奭又接过话茬：&ldo;先帝登基立储之年也未而立，陛下入主东宫之时年岁也不大。立嗣宜早不宜迟，乃为孺子可教；再者早定君臣名分，亦可绝他人窥觊。&rdo;这番言论也不是没有道理。

不过李治还留了一手，他从御案底下拿出一份藤纸卷宗，笑呵呵道：&ldo;这是舅父和诸位爱卿编订的新律（《永徽律》），有关立嗣是这样写的……立嫡者本拟承袭，嫡妻之长子为嫡子。不依此立，是名违法，徒刑一年。嫡妻年五十以上无子者，得立庶以长……既是你们订的律条，总不会有错吧？&rdo;说着他捧起卷宗，展示给众人看，&ldo;此律条虽为规范王侯立嗣，但朕既为皇帝，理当做天下表率。如果朕都不遵行，何以垂范训典？&rdo;

这手确实厉害，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柳奭急得直搓手却无言可对‐‐律法堂而皇之摆着，嫡妻年五十而无子才得立庶。可真等到皇后五十岁时才立李忠？那时他和无忌这帮人莫说已不再是宰相，是否还活着都不一定，变不变卦谁知道啊？

褚、柳二人双双落败，长孙无忌便要开口，李治见此情形抢先道：&ldo;舅舅你是知道的，对继嗣之事朕一向很重视。先前高阳公主因梁公爵位之事私请多次，欲以房遗爱易嫡兄遗直，朕始终不肯答应，还贬了他们的官，此事还不足以彰显朕之严明吗？&rdo;言外之意很明确‐‐你看房家之人不顺眼，我给你个由头帮你贬了，念在这事面子上你还不放我一马？

哪知无忌不为所动：&ldo;臣等固知陛下处事严明，但皇家建储乃为天下安，非王公诸侯所能及。若朝廷有不测之虞……&rdo;

&ldo;朕才二十五岁，况且……&rdo;

无忌猛然提高声音：&ldo;我高祖武皇帝、太宗文皇帝，皆即位之年建储，陛下登基已逾三载。&rdo;

&ldo;没错！&rdo;李治沉不住气了，&ldo;可他们立的太子如今在哪儿？朕的皇位又从何而来？&rdo;此言一出满堂皆惊‐‐高祖、太宗确实是即位当年建储，但李渊立的是建成，李世民立的是承乾。世民不杀建成，何以有天下？承乾不被废，皇位何以落到李治之手？他竟当着宰相的面自曝家丑，真是被逼急了。

话已说到这地步，但凡有丝毫畏惧君威之意也该闭嘴了。可长孙无忌竟无打退堂鼓之意，双目直视李治，咄咄逼人道：&ldo;不错！陛下所言有理。但他们未能继统皆因心怀异志自取败亡，非立嗣之过。至少他二人皆是中宫嫡出，您也是中宫嫡出。不立陈王也可，您能保证将来皇后一定能生下皇子吗？&rdo;

当然不能！李治还欲辩解：&ldo;可礼仪宗法……&rdo;

无忌间不容发继续质问道：&ldo;您能保证以社稷为重，不擅更中宫之主吗？您能保证将来储君血统高贵，非低贱之女所生吗？您能保证以祖宗神器为重，不以一己私情玷污皇家声名吗？&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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