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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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第1页）

他的门第莫说无法与来济比，便与其他五位中书舍人相比也远远不及。首屈一指的是李安期，其祖父李德林是隋朝宰相，父亲李百药是一代文宗，治过经典，修过史书；还有刘祥道，其父刘林甫是高祖皇帝近臣，曾参与修订《武德律令》；就是最不济的王德俭，虽然门第也不高，但人家好歹是卫尉卿许敬宗的外甥啊！可他李义府既没个好爹也没个好舅舅，三亲六故、五服之内没一个当大官的，在这凭门第混饭吃的年月实在不受待见。

若只是浑浑噩噩混日子也罢，现在混都混不下去了，长孙无忌要把他贬到壁州（今四川通江）当司马。中书六位舍人对应尚书六部，虽然李义府并不负责吏部敕书，但遵照朝廷制度，六位舍人起草诏敕时要互相监督、杂署其名，谓之&ldo;五花判事&rdo;，所以他还是亲眼见到了这道命令‐‐二十年前他走出蜀地来到这雄伟的长安，决心干一番事业，而今不惑之年又被踢回蜀地当司马，这真是讽刺啊！

等到明天早晨，敕书交与门下省审核后，李义府就要收拾包裹走人了。他怀着满腔凄楚独自在昏暗的院落里踱来踱去，环顾中书省、舍人院的一砖一瓦，甚至把每棵树都一一摸过。

忽然，一声啼叫打破了乾乾之地的肃穆，原来是夜栖的乌鹊被他惊醒，飞出了宫墙。

&ldo;又是乌鹊。&rdo;李义府望着夜空自嘲道，&ldo;将全树借汝，岂惟一枝？嘿嘿嘿，我现在两脚踩空，连一枝都无所栖了。&rdo;

话音未落，忽听身后传来戏谑的声音：&ldo;哟！这不是义府兄么？都已经戌时了，今夜又不是你值宿，怎还没回家休息？兢兢业业效忠朝廷，可敬啊！&rdo;

不用回头李义府就知道是谁：&ldo;王德俭！都到这会儿了你还拿我取笑，情何以堪？&rdo;

&ldo;不说笑闲着干吗？&rdo;王德俭往前凑了两步，&ldo;你都不着急，我急什么？&rdo;

&ldo;不着急？！&rdo;李义府狠狠瞪他一眼，&ldo;我要是有两颗脑袋，都恨不得把敕书撕了！你们这帮人不是有亲戚就是有靠山，你王某人是许卫尉的外甥，站着说话不腰疼！但凡有一点儿办法，我也不至于在这瞎转悠啊！&rdo;

&ldo;别嚷别嚷……&rdo;王德俭拽着胳膊把李义府拉到黑暗僻静之处，&ldo;亏你自诩高明，遇事不动脑子。我们有靠山，你就没靠山？别忘了咱是潜邸旧臣，有皇上罩着咱呢。&rdo;

李义府冷笑：&ldo;你这话说了等于没说，若不是东宫旧属，太尉还不贬我呢。但凡圣上镇得住太尉，也不会有今天。&rdo;

&ldo;如今圣上正跟长孙无忌较劲儿，说不定能保你……&rdo;

&ldo;痴心妄想！我是张行成，还是卢承庆？区区一个舍人，哪值得圣上力保？多少人都被贬出去了？你以为压下一道敕书这么简单？那就等于跟太尉干一仗。&rdo;

&ldo;你现在确实不值得保，但你不会立点儿功劳吗？他若格外在乎你、倚重你，还肯让你走？&rdo;

&ldo;说得轻巧！一夜之间我能立什么功劳？&rdo;

王德俭不住摇头：&ldo;啧啧，说你不动脑子，你还振振有辞。完了完了，当你的壁州司马去吧。眼睛又瞎，脑子又死，大好的机会摆在面前就是看不见，你也就这命啦！&rdo;

李义府听他话中有话不禁诧异，尤其见他不住抚摸脖子，更有些心动‐‐王德俭脖子上天生有个肉瘤，随着年纪越长越大，因他为人机智、鬼点子多，筹思之时又总是不由自主地摸那个瘤子，所以大伙给他取了个绰号，叫&ldo;智囊&rdo;。莫非这会儿他的智囊里真有扭转乾坤之计？

想至此李义府又堆笑赔礼：&ldo;德俭兄，莫非你真有立功的办法？说来听听。&rdo;

&ldo;不敢不敢。&rdo;王德俭把嘴一撇，&ldo;您都没办法，在下哪有那么大本事啊？咱明天见吧！&rdo;说罢扭头便走。

&ldo;别别别！&rdo;李义府赶忙拉住，一个劲地说好话，&ldo;我哪比得上德俭兄的智谋？谁不知您是这中书省里的第一高人？才高八斗，学冠古今，运筹庙堂，决胜于外，虽留侯复生无以复加，武侯在世何能匹及？小弟天资愚钝、才疏学浅，不敢望兄之颈背。今遇事则迷，方寸已乱，还望德俭兄不吝赐教。&rdo;

王德俭摇头晃脑听罢他这套恭维之词，笑呵呵道：&ldo;不与你玩笑，其实转机就在眼前，你可听说圣上和武昭仪屈尊太尉府之事？&rdo;

&ldo;听说了。&rdo;

&ldo;去做什么？&rdo;

&ldo;这还用问？无外乎想改立皇后，被无忌所拒。&rdo;

&ldo;是啊！&rdo;王德俭一拍大腿，&ldo;圣上早欲立武昭仪为后，之所以至今未决皆因宰臣反对。倘若你能为圣上出谋划策，公然倡议此事，则可转祸为福。非但不会被贬出去，说不定还能超登显贵呢！&rdo;

&ldo;易后之事真能令圣上牵肠挂肚？&rdo;李义府半信半疑。

王德俭露出一丝诡秘的笑容：&ldo;你以为改易皇后仅是后宫之事？想想现在是什么时候，前廷……后宫……&rdo;他左右手各伸出一指，慢慢并到一起。

李义府悟性不错，已明白他言下之意，不禁陷入沉思‐‐此计虽妙，但风险也极大。倘不能说动圣心，则圣上、太尉两头得罪，更无翻身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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