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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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第1页）

到了十二月甘九日，消息越来越坏，冯玉祥以外，奉张积极向山海关的魏益三进攻，魏部已有不支的模样，徐树铮认为亦以走避为宜，因此这天下午决定出京，通知津浦路局，代备专车，预定夜间九时离京。

就在离京之前，收到段祺瑞派急足送来一封信，打开来一看，是一张不知何人笔迹的字条，上面八个大字：&ldo;树铮不可行，行必死。&rdo;据说是在段祺瑞书桌上发现的，特地送来告警。

徐树铮付之一笑，照原定时间，带了随员上车。北京到天津二百四十华里，普通车三小时可到。过站不停的专车，只须两小时，但因兵车壅塞，每站必停。随员们心里恐慌，不断下车去催；冯玉祥的运输司令，一名撤职的师长许祥云，不断接到驻各站的联络参谋报告，感到难于应付，想了个釜底抽薪的办法，打了个电话给张之江，请张之江给尚在途中的徐树铮去一个电话，说明兵车拥挤，路线调度不开，以致耽误专车的行程，请徐树铮原谅。

冯玉祥要杀徐树铮，并命鹿钟麟主持其事，张之江是知道的；他是基督徒，为人亦比较忠厚老实，不知道鹿钟麟明知徐树铮已经出京，而并无行动，原是解患于无形的一种手法。只当徐树铮是私下逃出北京，所以很诧异地说：&ldo;咦！鹿总司令怎么没有来电话？等我问一问再说。&rdo;

一个电话打到北京卫戍总部，鹿钟麟知道事情坏了；以冯玉祥治军之严，他不敢暗示张之江装糊涂，容徐树铮过关，只慢吞吞地答说：&ldo;小徐出京，我也是刚刚才知道，正要向督办报告。请你先转饬各车站，尽量拖延专车的前进，等我跟督办通过电话，看他有什么指示，我再转告你。&rdo;

过了个把钟头鹿钟麟的回音来了，&ldo;督办要我转告你，等小徐的专车一到廊坊，要你即刻把他毙了，并请你连夜派人到天津，把陆承武接到你的司令部，天亮以后，督办会派专人到你司令部，跟你商办一切善后。&rdo;

张之江一听，大惊失色，嘴里不断吸气：&ldo;这么办，不妥当吧？&rdo;他说：&ldo;小徐现在还是国家的特任官呢！&rdo;

&ldo;这是督办的命令，有什么办法呢？&rdo;

&ldo;既然是督办的命令，当然只有服从。不过，督办要派人来，最好请他下一道手令，交来人带来；一切请来人主持办理，我尽力协助他就是。&rdo;

鹿钟麟答应着，将电话挂断。张之江便派他的参谋长张钺到廊坊车站等候；到了一点钟左右，专车进站，张钺进入卧车，推开车门，只见徐树铮穿着睡袍，坐在床沿上抽烟看书，便先行了一个军礼，然后双手捧上一张张之江的名片。

&ldo;报告专使，我们都统正好有事，不能来迎接；特为派我来请专使，到司令部休息一下，等天亮再走。&rdo;

&ldo;不啰！天太晚了，我不去打搅啦。请你替我谢谢你们都统。&rdo;

&ldo;是。&rdo;张钺又行了个礼，退了出来。

预先想好的步骤，软的不行来硬的，一名少校军官接着上了车，傲然说道：&ldo;我们都统有事跟你商量，请你马上下车，跟我到司令部走一趟。&rdo;

见此光景，徐树铮料知不妙，但仍旧很沉着地说：&ldo;那一定是冯先生有电报给你们都统了。你先回去告诉张都统，请他再仔细看一看电报，到底怎么说的？是不是弄错了？&rdo;

那少校军官不再多说，向外一招手，立刻就有十几名士兵，持着长枪走了过来，在少校指挥之下，将徐树铮架起就走。

&ldo;慢点！让我穿好衣服。&rdo;

&ldo;没有那么多废话！走！&rdo;

于是只穿了一件睡袍的徐树铮，在雪里被押上一辆卡车，疾驰到张之江的设在英美烟草公司的司令部，关在一座仓库中；六名随员则关在马棚里；另有从英国公使馆借来摆样子的十七名卫兵，被软禁在车厢中，另作处置。

到了上午八点钟，来了一辆破汽车；车一停，后座钻出来一个穿少将制服的大麻子；麻子粒粒发红，气急败坏地嚷着：&ldo;小徐呢？小徐押在哪儿？&rdo;

此人就是陆建章的儿子陆承武，是特地将他从天津英租界接了来，跟徐树铮还是日本士官的同班同学，一直叫他&ldo;小徐&rdo;。叫了几声没有人答应，惊动了张之江。

&ldo;你先别急！&rdo;张之江将他拉进屋子，安抚他说：&ldo;这回朗公的仇，一定可以报。人已经押起来了，跑不了的。&rdo;陆建章字朗齐，所以张之江称之为&ldo;朗公&rdo;。

&ldo;我现在就去宰了这个小子！&rdo;陆承武仍旧在吵：&ldo;人呢？&rdo;

&ldo;不！不！&rdo;张之江硬推着他坐了下来，&ldo;冯先生已经派人下来了。现在徐树铮的几个随员在会议室，你先跟他们说几句话；等冯先生的人一到，再去办徐树铮的问题。&rdo;

于是陆承武被领到会议室，对着徐树铮的随员大声吼：&ldo;小徐这个小子，不忠不孝不仁不义；我今天要宰了他，剜他的心，给先父报仇。&rdo;

陆承武破口大骂了一阵，为人劝走。徐树铮的随员被困在会议室中，等待凶信；但心情非度日如年，而是越等越觉得有希望，窃窃私议，有的说，冯玉祥可能还不敢擅杀大员；有的猜测，段祺瑞可能已得到消息，出面在干预了。

这样等到下午四点钟，希望断绝；冯玉祥所派的一个西北边防督办公署的军法官，是当过王宠惠内阁司法总长的徐谦的侄子，从张家口坐火车到了廊坊，一见张之江，交出冯玉祥的手令；然后将陆承武找了来，三人密谈片刻以后，张之江派一名副官，带着四名枪兵，陪着陆、徐二人，去执行了冯玉祥的命令。接着，张之江的副官长，到会议室宣布：&ldo;徐树铮是陆建章的儿了陆承武所杀，冤冤相报，不与诸位相干；我们都统力保，释放各位。不过大家要具一份切结，打手印、罚咒，不会泄漏真相。否则诸位全家性命难保。&rdo;大家面面相觑，不发一言；办完手续，还照了一张相；然后领了短程的火车票钱，各奔前程。

第二天报上登出来两条新闻，一条是陆承武发表通电，手刃徐树铮为父报仇；一条是冯玉祥打给段祺瑞的电报，说&ldo;徐上将有功国家，不幸在路途为匪人劫害，死状甚惨，请政府优予褒恤。&rdo;但段祺瑞毫无作为，因为在他内心相信这是因果报应；而就他执政的立场来说，&ldo;褒恤&rdo;便须&ldo;惩凶&rdo;，凶手已由陆承武自己承认，明言为父报仇，如果查办的话，抖出当年徐树铮枪杀陆建章的经过，试问又该当何罪？因此，不作为是最好的作为。

徐树铮的尸首，是张之江的卫生处长苦苦哀求，说他是徐树铮的学生，愿以一门老小作保，请求殓葬。张之江要他出具切结，说明徐树铮为陆承武复仇所杀，始准所请。此人本名段大洪，但投效国民军时，不知为何，改了姓洪。

徐树铮的尸首，盛殓后由他一名卫士，用骡车运到北京；段祺瑞痛哭之余，买了一口极好的桶木棺材，重新盛殓。少不得也要开追悼会，挽联无数，而最受人注目的，是徐世昌所送的一副：&ldo;道路传闻遭兵劫，每谓时艰惜将才。&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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