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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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1页）

&ldo;好了，好了！&rdo;张宗昌挥挥手说：&ldo;现在咱们要讨论作战方针；老帅是教俺要把孙馨远揍跑，俺看孙馨远不是省油的灯。大家看，怎么办？&rdo;

&ldo;报告大帅！&rdo;王鸣翰站起来说：&ldo;既然到了这里，没有不攻浙江之理。浙江一拿下来，安徽不战而下。这个局面出现以后，老帅不能把三个省的地盘都拿走，那时候大帅当然可以分到一个省。&rdo;

&ldo;伯仁，&rdo;张宗昌问：&ldo;你看怎么样&rdo;？

&ldo;我赞成王参谋长的见解。&rdo;李藻麟说：&ldo;大帅也该有个地盘才是。&rdo;

&ldo;好！&rdo;张宗昌看着褚玉璞跟王鸣翰说：&ldo;你们先部署起来，等俺到上海看看风色；别忙着动手，听俺的信。&rdo;

&ldo;是！&rdo;褚玉璞与王鸣翰，同声答应。

&ldo;还有什么事？&rdo;张宗昌停了一下说：&ldo;没有事散会。&rdo;

散了会，王鸣翰将张宗昌拉到一边，低声说道：&ldo;大帅，你别忘了陈英士那件事；部队不能进租界，没法子保护你。&rdo;

&ldo;不要紧，俺的老长官李平书，在上海是大乡绅。&rdo;

&ldo;可是李平书是跟陈英士一起光复上海的，陈英士当沪军都督，李平书当民政长‐　。&rdo;

&ldo;俺知道，俺知道，俺比你清楚。&rdo;张宗昌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说，&ldo;俺另外有人在上海，都接头好了。&rdo;

原来张宗昌有个给他管赌帐的军需、姓单，是清帮中人，对上海的情形很熟。张宗昌特为先派他到上海去疏通。上海租界，是黄金荣、杜月笙、张啸林这三大亨的天下；张啸林是杭州人，本来是清朝&ldo;杭州织造&rdo;衙门的一名工匠，此辈籍隶内务府，归驻防杭州的&ldo;将军&rdo;管辖，由于身分比较特殊，向来不太安分，杭州人称之&ldo;机坊鬼儿&rdo;；张啸林是不安分之尤，复又借助于清帮的势力，在黑龙会打出一片天下。他跟卢永祥手下的若干将领，如何丰林等人都很熟；有个亲家叫俞叶封，当过浙江水路缉私营的统领。单军需便是通过俞叶封的关系，结识了张啸林。

张啸林素来喜欢结交官场，但以脾气暴躁，粗鲁不文，开出口来，不是&ldo;妈特皮&rdo;，就是&ldo;入你活得个皮毛儿&rdo;，跟奉军一开口便是&ldo;妈拉巴子&rdo;，颇为相似，因而得了个外号叫&ldo;张大帅&rdo;。张啸林亦颇以此外号沾沾自喜。

如今听说另一个&ldo;张大帅&rdo;要到上海了，想起&ldo;说大书&rdo;讲过张献忠到四川要跟张飞联宗的掌故，大为兴奋，向杜月笙表示，要大大地铺张一番，欢迎同宗。

三大亨中，官场交际向以张啸林为主；杜月笙自然同意，到了一月底，张宗昌带了一万多人开到上海；部下有白俄，有山东老乡，也有奉军，军纪极坏，以致于南市闸北的小康之家，纷纷迁入租界。张宗昌的老长官李平书，此时正在筹办上海地方自治改制为特别市的工作，少不得要设宴欢迎，请了杜月笙与张啸林作陪。

席间张宗昌身受拘束，斯斯文文；张啸林则是早经杜月笙郑重告诫：&ldo;啸林哥，今天是在场面，李平老是大绅士，张大帅是山东人，北佬最忌讳骂人家的娘。你今天&lso;三字经&rso;切切不可出口。&rdo;张啸林紧记在心，不过他讲话不用&ldo;妈&rdo;字当头是开不出口的，所以咬一咬牙，索性一言不发；而杜月笙又向来拙于言词，所以盛馔在桌，这顿饭却吃得沉闷无味。

散席以后，单军需向张宗昌报告：&ldo;杜、张两位请大帅到汕头路玩玩。&rdo;

汕头路亦是&ldo;长三&rdo;荟萃之区，张宗昌是知道的，欣然许诺，分别上车。张宗昌的座车是自己用火车运来的，因为他外号&ldo;长腿&rdo;，人高马大；入关以后，特为向美国福特汽车公司订购一辆&ldo;纳许&rdo;牌子，车厢加大，另配防弹玻璃的&ldo;保险汽车&rdo;，刚刚运到不久，在南京用过几回，转运上海；军用牌照不适用于上海租界，不过，这不是问题，杜月笙叫人将他的汽车牌照卸下来，挂在张宗昌的汽车上。那块牌照的号码是四个七，英法两界十字路口的巡捕，一看这张牌照的汽车开到，会预先开绿灯让它畅行无阻。

上海的富商巨贾，都用保镖，三大亨更是如此。杜月笙知道张宗昌有过暗杀陈英士这段往事，深怕国民党志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所以特为派了两名&ldo;罗来保镖&rdo;，保护张宗昌。军阀出行，卫士讲究身挂盒子炮，一手把枪，一手攀住车窗，站在汽车踏脚板上，疾驰而过；但上海租界上不兴此怪现象，两个罗宋保镖，一左一有，夹护张宗昌而坐。张宗昌会讲俄国话，在车中跟两名保镖谈笑未终，车已戛然而止。

杜、张二人陪着张宗昌踏上二楼，一名俊俏娘姨，掀开门帘，用苏州话高声通报：&ldo;杜先生陪仔客人来格哉！&rdo;

&ldo;请，请！&rdo;杜月笙扬手肃客。

张宗昌取下头上&ldo;三块瓦&rdo;的水獭皮帽，弯腰进门，顿觉眼前一亮，但见一个长身玉立的丽人，含笑目迎；杜月笙便从张宗昌身后闪出来说道：&ldo;老六，你见见张大帅。&rdo;

&ldo;大帅，&rdo;单军需接口说道：&ldo;她是&lso;花国大总统。&rso;&rdo;

原来从前文人好事，选歌征色，评头品足之际，月里高下，定出娼门的&ldo;花榜&rdo;、梨园的&ldo;菊榜&rdo;，首选便是&ldo;状元&rdo;，依次便是&ldo;榜眼&rdo;、&ldo;探花&rdo;。入民国后，无三鼎甲的名目；有张三日刊的小报&ldo;晶报&rdo;办花榜，首选称之为&ldo;花国大总统&rdo;，现任的&ldo;花国&rdo;元首，就是杜且笙称之为&ldo;老六&rdo;的富春楼老六。

这富春楼老六气度高华，丝毫不染风尘气息，所以张宗昌虽然惊艳，却不无自惭形秽之感；这一来，心理上自然而然地产生了距离，同时杜、张二人是第一次见面，虽不似在李平书席上那样拘束，但也不便乱开玩笑，只安安静膊地坐着聊天。

&ldo;妈！&rdo;张啸林一开口想起杜月笙的告诫，赶紧绷住，定定神喊道：&ldo;老翁，来写局票。&rdo;

&ldo;老翁&rdo;名叫翁左青，是张啸林介绍给杜月笙，专司笔墨的；吃花酒有他在场，叫堂差写局票，便是他的差使。张啸林听说张宗昌好热闹，自作主张，替他叫了八个堂差；此外，每人至少一个，亦有叫两个的，因此，主客共计八人，堂差不下二十名，加上跟局的娘姨、大姐，将前楼的大房间，挤得几无回旋的余地。

这天杜月笙与张啸林商定在富春楼老六的香闺请客，是因为她那里地方大，气派够；更因为她除了花国大总统的&ldo;荣衔&rdo;以外，应酬功夫，八面玲珑，由她来做女主人，能随机应变，把场面控制得很好。

果然，敬酒敬到张啸林，称呼尴尬了；平时叫他&ldo;张大帅&rdo;叫惯了的，此时有张宗昌在，不便再这么叫。她笑一笑说：&ldo;唷，今朝倪搭有两位张大帅哉！&rdo;

&ldo;老六，你弄错了！&rdo;张宗昌指着张啸林说：&ldo;他是张大帅，俺是张小帅。&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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