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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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第1页）

&ldo;领导文艺的人看问题，他可以允许有一道缝，有道缝，作家就给他搞个洞，就是这样的。搞得洞大了他就不干了……说我们的方针政策是一贯的，但是一贯性表现在什么地方？像我们收听那个很远的地方的收音机一样，短波，是有个一贯的东西的，但是一会儿呢，听不见了，一会儿&lso;哦&rso;‐‐‐声音大了，突然叫喊一声，声音高得不得了……一个时候强调创作自由，一个时候强调……&rdo;

王瑶的嗓音本就有些尖利，说到&ldo;哦&rdo;时，他似乎又很兴奋地故意模仿了收音机变调的声音，极富感染力。全场都微笑了起来。

&ldo;这都是我私人聊天，我在班上不这样讲的，我在国内不这样，国外也不这样，我并不需要创造什么事情。&rdo;这样说时，王瑶的语气有些感慨。

在后来的追忆发言中，有王瑶的学生说，先生有他自己的世界，他的知识世界和情感世界都是完满的。在他的世界里，他有他的音容笑貌，所以能感染别人‐‐‐尽管他的山西口音不好懂，有时甚至不知所云。

当年他的同窗学友回忆，王瑶兄一直是快步走路，急口说话。他走起路来，口得口得作响。他讲起话来，山西乡音很重，内容像连珠炮般喷出，语音越说越高亢。当他快要发脾气的时候，同时却又流露出一股孩童般的真纯。&ldo;这个境界很美丽，很高乘。他后来博得若干学生的崇拜，我想这是原因之一。当时我曾对另外的同学说，假如我是个女同学，我一定爱上这个人。&rdo;

老友曾对王瑶下过一断语：有名士气。在西南联大当学生时，上陈梦家先生开的《尚书》课，一次陈先生给王瑶写了一个便条，称他&ldo;王瑶贤弟&rdo;，他回信时也就当之无愧地称起了&ldo;梦家兄&rdo;，还振振有词地告诉同学：如果我是他的&ldo;贤弟&rdo;，他自然就是我的&ldo;仁兄&rdo;了。

王瑶的弟子们众口一词，爱用&ldo;魏晋风度&rdo;来形容先生。他本人烟斗不离手，做派潇洒自如。得意门生不会喝白酒，他直摇头：&ldo;搞文学而不会喝酒，可惜，可惜！&rdo;他早年有一篇名文《文人与酒》，其中引杜甫诗&ldo;宽心应是酒，遣兴莫过诗&rdo;，认定&ldo;酒中趣正是任真地酣畅所得的&lso;真&rso;的境界，所得的欢乐&rdo;。

王瑶自己引鲁迅所言&ldo;清峻和通脱&rdo;来说明&ldo;魏晋风度&rdo;。在弟子们眼中，他机智的谈锋、诙谐的语言、豁达的气度，以及极有特色的&ldo;王瑶之笑&rdo;，都可谓之&ldo;通脱&rdo;。然而，他的聊天又无所不谈，无所顾忌，对于鄙夷的人和文，丝毫不淡化自己的鄙夷，径直施以&ldo;青白眼&rdo;，此之谓&ldo;清峻&rdo;。

王瑶曾为《清华纪念刊》写过一篇&ldo;自我介绍&rdo;，在朋友、弟子圈中传诵一时：&ldo;……迩来垂垂老矣，华发满颠，齿转黄黑，颇符&lso;颠倒黑白&rso;之讥；而浓茗时啜，烟斗常衔，亦谙&lso;水深火热&rso;之味。惟乡音未改，出语多谐，时乘单车横冲直撞，似犹未失故态耳。&rdo;

有人说，这段话的幽默与通达中暗含辛酸与倔强，只有联系着20世纪以来中国知识分子艰辛曲折的历史道路，才能多少领悟这&ldo;三言两语&rdo;背后复杂的内涵。&ldo;此言此语，当今学者中非王瑶莫为，却很容易使我们想起鲁迅。&rdo;

王瑶的学生曾提及先生照片上的头像轮廓，像50年代大家熟悉的苏联诗人，不过他的眼神是严厉深邃的，这让学生觉得奇怪。王瑶弥留之际，不能说话，曾写过一段话给女儿：&ldo;我苦于太清醒，分析了许多问题，自以为很深刻，但不必说，不如痴呆好！&rdo;

王瑶：魏晋风度（2）

这位学生怀疑，&ldo;不必说&rdo;其实是&ldo;不能说&rdo;，而他也终于明白了，先生照片上的眼神，是冷冷的、清醒的、专注的眼神，是在向内收敛自己的所见所思。

金岳霖:断裂的逻辑（1）

金岳霖（1895－1984）字龙荪，湖南长沙人，哲学家、逻辑学家。

????徐志摩这样描述他那个研究逻辑的朋友金岳霖：&ldo;金先生的嗜好是捡起一根名词的头发，耐心地拿在手里给分。他可以暂时不吃饭，但这头发丝粗得怪讨厌的，非给它劈开了不得舒服……&rdo;

????金岳霖主讲逻辑学，有学生感到这门学问十分枯燥，便好奇地问他：你为什么要搞逻辑？金教授答：&ldo;我觉得它很好玩。&rdo;

????西南联大时，金岳霖曾开设一门选修课&ldo;符号逻辑&rdo;。对很多人来说，听这门课如听天书。因而每次上课，教室中只有零星几个人。其中一个叫王浩的学生却是例外，颇能懂得个中奥妙。金岳霖经常会在讲授过程中停下来，问道：&ldo;王浩，你以为如何？&rdo;于是，接下来的这堂课便成了他们师生二人的对话。

????王浩后来赴美留学，成为国际一流的逻辑学家。作为金岳霖最得意的学生，他感叹，金先生的绝大部分文章和3本专著都完成于1948年年底以前。

????王浩写过一篇《金岳霖先生的道路》，他认为：&ldo;金先生于1949年以前及以后追求了两个很不相同的理想。这两种理想在今天都值得推荐，值得追求。但我不以为一个人可以同时追求这样一对难于兼得的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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