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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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第1页）

从风格看，此词基本保持了婉约词的当行本色，比如作者把自己爱湖山的感情，说成&ldo;水光山色与人亲&rdo;，把留恋美景的心愿，用&ldo;眠沙鸥鹭不回头，似也恨、人归早&rdo;来表达，可谓曲尽人意。但此词又不同于一般婉约词的缠绵蕴藉，而直说&ldo;秋已暮&rdo;，径夸&ldo;无穷好&rdo;。如此写来，既不隐晦，又不直露;既有景物的描绘，又有感情的抒发。这种含意明白，而不一一点破的写法，丰富了婉约词的表达方式，使其既有隽永深长之味，又有畅亮欢快之情。

本书第三章已谈到&ldo;用浅俗之语，发清新之思&rdo;是&ldo;易安体&rdo;的基本特色之一，此词便集中体现了这一特色，其用语极为浅显通俗，而所表达的思想感情却很新颖，毫不落窠臼。比如词中写秋风无萧瑟之气，状秋情无悲伤之意。在&ldo;红稀香少&rdo;、&ldo;莲子已成荷叶老&rdo;、&ldo;清露洗、蘋花汀草&rdo;等一连串明白省净的语句中，人们看到词人不是在为&ldo;秋已暮&rdo;、&ldo;荷叶老&rdo;而伤感，而是在为&ldo;水光山色&rdo;、莲子荷叶和&ldo;蘋花汀草&rdo;而欢歌不已。这首词不仅比被作者批评的柳永的某些&ldo;词语尘下&rdo;的作品，要清新健康得多，就是在全部《漱玉词》中，也是别具一格的。

1《乐府雅词》虽是现存《漱玉词》的最早最好的版本，但对于此词的调名却误作《怨王孙》，此后便以讹传讹。巴蜀书社1992年9月版《李清照作品赏析集》第10页，周笃文所撰此词析丈首纠其讹，作《双调忆王孙》，兹从之。

1宋王《楚辞&iddot;九辩》，《楚辞补注》本，中华书局1983年版。

2杜甫《登高》诗。

二、娇嘻优雅的闺情词与少年时代一度兼得&ldo;天下良辰、美景、赏心、乐事&rdo;1的谢灵运相类似，李清照也曾一度享受到这种人生最美好、最难得的境界。那大约是在她从十六岁到十九岁结婚前后三、四年的时间。这期间她的现存词作有十多首，大致可分为以下三类：

（一）

假借惜花怜草的怀春之什这方面最有代表性的是第二章&ldo;待字汴京，词名轰动&rdo;一节所提到的咏海棠的《如梦令》。此词的表层语义是主人公对海棠的关切，而海棠在古典诗词中是妙龄女子的象征。其所谓&ldo;绿肥红瘦&rdo;的深层语义当是：&ldo;昨夜雨疏风骤&rdo;。过后，春天也被风雨送走。随着大好春光的消逝，年龄又增长了一岁（绿肥），而容颜却相应地减却几分（红瘦）。这对&ldo;待字&rdo;者来说，可能由此生出几分惆怅。类似的心情还表现在《浣溪沙&iddot;春景》一词中：&ldo;小院闲窗春色深，重帘未卷影沉沉。倚楼无语理瑶琴。远蛐出云催薄暮，细风吹雨弄轻阴，梨花欲谢恐难禁。&rdo;打开天窗说亮话，她&ldo;倚楼无语理瑶琴&rdo;

时，想的是什么、令其&ldo;难禁&rdo;的仅仅是&ldo;梨花欲谢&rdo;吗?她的另一首同调词也是从中窥视其闺秘的窗口：&ldo;淡汤春光寒食天，玉炉沉水袅残烟，梦回山枕隐花钢。海燕未来人斗草，江梅已过柳生绵，黄昏疏雨湿秋干&rdo;。一年中有两个节日是完全属于女儿的，一个是七夕，另一个就是清明。此词所写的&ldo;寒食天&rdo;，离清明佳节只有一或二日，寒食到了，清明还会远吗?何况&ldo;寒食天&rdo;已是令人赏心悦目的美好季节。在主人公的卧室里，名贵的香料快要燃尽，只有残烟袅袅。她一觉醒来，贵重的首饰已脱离秀发隐藏在凹字形的枕头里。春日昼眠，竟睡得这样香甜，&ldo;梦&rdo;自然也是与美好爱情有关的&ldo;昼梦&rdo;。词的下片写少女生活的悠闲自在。早春的天气寒意未消，海燕还没有从南方飞来，她就和女伴们作&ldo;斗草&rdo;1、过家家之类的游戏，尽日快乐无比。下句的&ldo;江梅&rdo;，不是象有注者所云指生于水边之梅，而是指梅中的一种上品。从室内到室外，凡是与主人公有关的东西大都是贵重之物，其身分和心情之自矜自怡，可想而知。结拍的&ldo;黄昏疏雨湿秋千&rdo;，是常为人提及的好句，它好在与清明时节的应景上。试想，一个少女在润物细无声的&ldo;疏雨&rdo;中，或是荡秋千，或是站在秋千旁边若有所思，二者均有可能。这情景即使如有学者所说含有一丝淡淡的哀意，如同下片起拍所暗含的双飞燕的象征之意，那么主人公的这一丝哀意，也无非是&ldo;幽居之女，非无怀春之情&rdo;1，只是在婉转俏丽的&ldo;易安体&rdo;中，托之花草、翎毛、闺物出之罢了。

（二）

以好花明月自况的咏物词在现存四十多首漱玉词中，咏物词约占四分之一。伴随着词人的生命途程，其咏物词大致可分前中后三期。如以花为喻，前期所咏是含苞待放的&ldo;嫩1谢灵运《拟魏太子邺中集诗序》。

1斗草：竞采百草，以比优胜。白居易《观儿戏》诗：&ldo;抚尘复斗草，尽日乐嬉嬉。&rdo;

1陆机《演连珠》。

蕊&rdo;2;中期所咏是将要被&ldo;雨&rdo;&ldo;催&rdo;谢之&ldo;花&rdo;3晚期所咏则是已化作香尘的落花4。这一小节涉及的是前期的好花嫩蕊，其代表作可推出以下三首：第一首是《渔家做》：&ldo;雪里已知春信至，寒梅点缀琼枝腻。香脸半开娇旖旎，当庭际、玉人浴出新妆洗。造化可能偏有意，故教明月玲珑地。共赏金尊沉绿蚁，莫辞醉、此花不与群花比。&rdo;此词是咏&ldo;寒梅&rdo;，还是赞娇娃，实难中分。这树与&ldo;明月&rdo;相伴、得天独厚、&ldo;群花&rdo;不敢与之伦比的雪梅，岂非&ldo;香脸半开&rdo;、姣好无比、出入头地的词人自己?第二首是《庆清朝慢》。因为词人未点明她咏的是何种花卉，而先说此花生于宫禁，用朱红色的栏杆，巧妙地加以护持。待吟咏此花时，又说它是&ldo;妖烧艳态&rdo;，惹得春风嫉妒，明月为之绽开笑脸，有几枝先在皇帝身边开放。这样一来，有些文章便把它误解为号称&ldo;国色夭香&rdo;的牡丹。其实清照所咏花卉不外江梅、金桂、藕花、白菊等，它们都好比是人中的雅士，清淡高洁，未见她对雍容华贵的牡丹有何好感。这恐怕与词人的审美情趣、品格爱好不无关系。这首《庆清朝慢》也绝不是咏牡丹，而是咏芍药。何以见得，你看词中说：&ldo;就中独点残春&rdo;，也就是说此花在春未夏初开放。又说这&ldo;待得群花过后，一番风露晓妆新……长东君&rdo;，即又一次交代此花开在&ldo;群花&rdo;之后，能把春天留住。这不是芍药是什么?在本书第二章&ldo;父亲李格非其人其事&rdo;中曾谈到，格非著有《洛阳名园记》，而清照当熟读此书。这一点从其咏花卉的同中可以得到证实，她不仅熟悉各种花卉的&ldo;物理&rdo;体性，还能准确地把握它们的神韵，仅以&ldo;容华淡仁，绰约俱见天真&rdo;十个字，既创造性地刻画出芍药的特征，又不是恣意杜撰，她很可能读过《神农本草经》

和《新修本草》等汉唐人所撰的中药学书籍，因为这类书就以&ldo;绰约&rdo;形容芍药。&ldo;丰姿绰约&rdo;又是人们心目中美女的形象，词人又显然是以&ldo;绰约俱见天真&rdo;、&ldo;妒风笑月&rdo;的芍药自况。同时从这首《庆清朝慢》中，又可以窥见词人当时生活得多么优雅&ldo;潇洒&rdo;。为了观赏芍药，她和&ldo;酒朋诗侣&rdo;，不仅乘着华美的车子游遍了&ldo;东城&rdo;、&ldo;南陌&rdo;，享尽了珍羞华筵，她们还可以到御花园中去，与皇帝一起观赏那儿枝先期开放的名贵花朵。白天游览，晚上皇宫中设宴招待，她们个个喝了个酩酊大醉，&ldo;玉山倾倒&rdo;，从黄昏直到深夜，玩得好不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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