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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aru轻轻地清了声嗓子:&ldo;哎,你知道素食主义的猫和老鼠相遇的故事吗?&rdo;
&ldo;不知道。&rdo;
&ldo;想不想听?&rdo;
&ldo;很想。&rdo;
&ldo;一只老鼠在天棚上遇到一只很大的公猫。老鼠被逼到了无路可逃的角落,吓得浑身颤抖,说:&lso;猫大人,求求您。求您不要吃我。
我一定得回到家人身边去。孩子们都饿着肚子在等我。求求您放了我吧。&rso;猫说:&lso;不用担心。我不会吃你的。老实跟你说‐‐这话不能大声说‐‐我是个素食主义者,根本不吃肉。你遇到我,可是太幸运了。&rso;老鼠叹道:&lso;啊,这是多么美好的一天!我是多么幸运的老鼠!
居然遇到了一只素食主义的猫!&rso;但就在这一瞬间,猫猛然扑向老鼠,用爪子牢牢按住老鼠的身体,锋利的牙齿咬进了它的喉咙。老鼠痛苦地使出最后的力气问猫:&lso;你不是说,你是素食主义者,根本不吃肉吗?那难道是谎言?&rso;猫舔着嘴唇说:&lso;是啊,我不吃肉。这并不是谎话。所以我要把你叼回去,换生菜吃。&rdo;&rso;青豆想了一下。&ldo;这个故事的要点是什么?&rdo;
&ldo;并没有特别的要点。刚才说起幸运的话题,我偶然想到了这段故事。仅此而已。当然,寻找要点是你的自由。&rdo;
&ldo;温暖人心的故事。&rdo;
&ldo;还有一件事。我想他们事先会搜身和检查行李。那帮家伙警惕性非常高。这一点你要记住。&rdo;
&ldo;我会记住的。&rdo;
&ldo;那么,&rdo;taaru说,&ldo;下次见。&rdo;
&ldo;下次见。&rdo;青豆条件反she似的重复。
电话挂断了。青豆盯着话筒看了一会儿,轻轻歪了一下脸,放下话筒。然后把传呼机上的号码牢牢铭刻在脑中,便删除了。下次见。
她在脑中重复了一次。但她明白,从今以后,自己和taaru恐怕再也不会见面了。
将早报的每个角落都浏览了一遍,已经找不到关于亚由美遇害事件的报道了。看样子侦破工作似乎没有进展。可能用不了多久,周刊杂志就会将它和猎奇事件放在一起报道。现役年轻女警察,在涩谷的情人旅馆里用手铐大玩性爱游戏,结果一丝不挂地被人勒死。但青豆丝毫不想阅读这种追求趣味的报道。自从事件发生以来,她甚至连电视都不打开。她不愿听到新闻播音员故意扯着尖嗓门宣告亚由美死去的事实。
她当然希望抓获凶手。凶手无论如何都该受到惩罚。然而,就算凶手被逮捕,送上法庭,杀人细节大白于天下,那又如何呢?不管做什么,亚由美也不会复活了。这是明摆着的事。反正那判决会很轻。
恐怕不会判作杀人,而是当作过失致死来处理。当然,即使判处死刑也于事无补了。青豆合上报纸,手肘撑在桌上,双手掩面。半晌,心想着亚由美。但泪水没有流出来。她只是感到愤怒。
离晚上七点还有很长时间。在那以前青豆无事可做。她没有安排体育俱乐部的工作。小型旅行袋和挎包,已经按照taaru的指示放进新宿站的投币式寄存柜。旅行袋里装着几捆现金和几天用的换洗衣物。青豆每隔三天到新宿站去一次,投入硬币,并将里面的东西检查一遍。房间也不必打扫,就算想做菜,冰箱也几乎是空的。除了橡皮树,屋子里几乎没留下一件散发着生活气息的东西。与个人信息有关的东西全清除了。所有的抽屉都空着。明天,我就不在这里了,身后恐怕不会留下一点我的痕迹。
将今天傍晚要穿出去的衣服整齐地叠好,摞在床上。旁边放着蓝色健身包,装着肌肉舒展所需的整套用具。青豆再次仔细盘点一遍。
一套运动服,瑜珈垫,大小毛巾,以及装有细长冰锥的小盒。一应俱全。从小盒中取出冰锥,摘去小软木块,用指头轻触尖端,确认它依旧保持着足够的尖锐。尽管如此,她还是慎之又慎,用最细的磨刀石轻轻地磨了磨。她想象着这针尖像被吞没一般,无声地沉入男人颈部那特殊的一点。如同以往,在一瞬间,一切都将结束。没有悲鸣,也不会出血,只有转瞬即逝的痉挛。青豆将针尖再次插在软木块上,小心翼翼地收进盒子。
然后将裹在t恤里的赫克勒一科赫从鞋盒里取出,手法娴熟地在弹匣里装填上七发九毫米子弹。发出干涩的声响将子弹送入枪膛。打开保险,然后关上。再用白手帕将它裹好,放进塑料小袋。在上面塞进换洗用的内衣,这样就看不见手枪了。
还有什么事非做不可呢?
什么都没想出来。青豆站在厨房里,烧开水,泡咖啡。坐在餐桌前喝着,吃了一个羊角面包。
青豆想,这大概是我最后一件工作了,而且是最重要、最困难的工作。完成这件任务后,就再也不需要杀人了。
青豆并不抵触将要失去身份的事。这在某种意义上反而是她想要的。她对自己的名字和容貌都毫无眷恋,失去后会感到惋惜的往事,也一件都想不起来‐‐重新设定人生,也许正是我梦寐以求的事。
在自己身上,如果有可能的话她不愿失去的,说来奇怪,竟是一对瘦弱的辱房。青豆从十二岁至今,一直对自己辱房的形状和尺寸不满,常常想:如果胸再大一点,也许能度过比现在更安逸的人生。但真给她机会,让她改变尺寸时(非这么选择不可的时候),她才发觉自己根本不希望这样的改变。现在这样也无所谓。这样大小正合适。
她隔着吊带背心用手摸了摸两只辱房。和平时毫无区别。那形状就像要做面包却弄错了配方没发酵好的面团。左右的大小还有微妙的不同。她摇摇头。不过没关系,这才是我。
除了辱房,还会给我留下什么呢?
当然,有关天吾的记忆会留下。他那手掌的触感会留下。心灵的剧烈震撼会留下。祈盼被他拥入怀中的渴望会留下。纵然我变成了另一个人,谁也别想从我心中夺走对天吾的思念。这是我和亚由美最大的不同,青豆想,深藏在我这个存在的核心的,并不是虚无,并不是荒凉干涸。深藏在我这个存在的核心的,是爱。我始终不渝地思念着一个叫天吾的十岁少年,思念着他的强壮、他的聪明、他的温柔。在这里,他并不存在。然而,不存在的肉体便不会消亡,从未交换过的约定也不会遭到背弃。
青豆心中的三十岁的天吾,不是现实的天吾,他不过是一个假设。
一切也许都是她的想象的产物。天吾仍保持着他的强壮、聪明和温柔,而且如今他拥有大人粗壮的手臂、厚实的胸膛和强健的性器官。如果青豆希望,他随时都在身旁,紧紧拥抱她,抚摸她的头发,亲吻她。
两人所在的房间总是昏暗的,青豆看不见天吾的身姿。她能看见的,只有他的眼睛。哪怕是在黑暗中,青豆也能看见他温柔的眼睛。她凝视着天吾的眼睛,在那深处可以看见他眺望的世界。
青豆有时忍不住要和男人睡觉,或许就是为了尽量纯粹地守护自己在心中培育出来的天吾这个存在。她大概是想通过和陌生男人放纵地做爱,将自己的肉体从欲望的禁锢中解放出来。她渴望在这种解放之后到访的寂静安宁的世界中,与天吾两个人度过不被任何东西干扰的亲密时光。这也许正是青豆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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