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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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第1页）

但仅纳太子妃还不够，李贤、李显也到成婚年纪，只因李弘没有成婚所以也拖着。两位王妃的人选也是多年前就定好的：李贤的未婚妻是房玄龄的族孙女、宋州刺史房先忠之女，这桩婚事意在告慰旧臣；李显的未婚妻是常乐大长公主与驸马赵瑰之女，论起来常乐公主是李治姑母，但她生于高祖李渊避位太上皇之后，年龄与李治相仿，两个孩子年纪也般配，于是就不考虑辈分了，亲上加亲‐‐对这桩婚事媚娘其实不大满意，只因当初常乐公主曾对她颇有微词，在薛婕妤、上官仪等人撺掇废后这件事上也没起好作用。不过出乎所有人意料，素来&ldo;不平则鸣&rdo;的媚娘竟没对这桩婚事说三道四，倒也令公主夫妇松口气。

除此之外群臣还发觉，皇后近来谦逊许多。虽然日常朝政还掌握在她手里，但对宰相们的态度比以前好了，对大家做出的行政决断也不再指指点点。有时李治精神稍好，过问一些国事，她也不随便插言。有一次李治、媚娘政务之余在宣政殿与几位重臣议论史事，李治突然提及：&ldo;人曰秦时法律严苛，朕倒以为甚宽，荆轲一匹夫刺始皇于殿上，而群臣竟无一救驾。岂非平素宽慢所致？&rdo;

郝处俊暗笑‐‐此种论调或许只有当皇帝的人才会有吧？于是出班道：&ldo;此由法急所致，非宽慢也。&rdo;

&ldo;何以知之？&rdo;

&ldo;秦法规定&lso;辄升殿者，夷三族&rso;。群臣皆畏族诛，故虽见刺客而不敢登陛救驾。臣早年读书时曾见曹魏法令，有一条&lso;京城有变，九卿各居其府&rso;。而严才作乱时，率兵邺宫掖门，魏武帝在铜雀台上却望见有人奔赴皇宫赶来救驾，笑曰：&lso;彼来者必王修乎！&rso;想来王修是奉常卿，这么干自然是违令，但察变知机、忠心为主岂不壮哉？可见人臣勇敢、怯懦实在于君。秦始皇暴虐苛刻，故而臣子畏怯；曹操宽严有度，故而臣子敢为。圣王之道，宽猛相济。《诗》曰&lso;不懈于位，人之攸塈&rso;，《洪范》有云&lso;高明柔克，沉潜刚克&rso;，此即谓中道也。&rdo;

李治觉得在理，赞道：&ldo;爱卿很通晓史事嘛。&rdo;

&ldo;臣也只是粗学，太史公云&lso;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rso;，多以前人之事为鉴总是好的。不过……&rdo;郝处俊不动声色间已转移话题，&ldo;本朝修史之事外间一直颇有非议。&rdo;

&ldo;非议？&rdo;李治警惕起来。

郝处俊微微苦笑，一副委屈的样子道：&ldo;原先许敬宗主持修史，似乎颇有些失当之处。类乎密国公封德彝曾非议过敬宗，他便在写史之时大书密公之过，颇有诋毁之嫌；再者敬宗有一女嫁郇国公钱九陇之子，又有一子娶世袭鄂国公尉迟宝琳的孙女，因亲眷之情对郇公、鄂公大加溢美。还有外间一直传说，苏定方、庞孝泰生前都曾向敬宗行贿，请其在修史录功之时多加美言。此等行径倘若是实，只怕玷污朝廷之名，也不免误导后人。&rdo;他这番进言甚是高明，虽详细举出了几件罪状，却一副不敢坐实的口气，给皇帝留了余地。

李义琰也在场，他素来直率，忙接口道：&ldo;既有误便该改，况且自许敬宗致仕，史馆之事一直无人署理，陛下当委贤臣继之。&rdo;

其实关于许敬宗左右史笔之事李治并非不知，只不过是念其功勋一贯优容，今日听他们提及，便顺水推舟道：&ldo;既如此，那朕就派郝爱卿掌管此事吧。&rdo;

郝处俊之所以进言，所谋者便是为此，史笔在手不仅可正许敬宗之失，更可把废王立武以来朝中的是是非非重新厘清！不过他也知自己分量不太够，又道：&ldo;君有命臣不敢不从，然自忖资望不够，论及永徽以来之事刘相公更为熟稔，还是请他老人家主笔史馆吧。&rdo;他又把刘仁轨推到前面。

&ldo;这……&rdo;刘仁轨当然晓得此事背后的意义，心下却有顾虑‐‐虽说他曾是个铁腕人物，却非睚眦必报，当年李义府以粮船倾覆之事构陷，并唆使监察御史袁异式逼他自尽；后来他平定百济而回，晋升御史大夫，袁异式吓得在他面前请罪，他也原谅了，在拜相后还提拔袁异式为吏部郎中，搞得一时间朝中多有议论，说他&ldo;矫枉过正&rdo;，故作宽宏邀买人心。平心而论此事他确实是故意为之，为的就是安定人心，在他看来只要不是威胁社稷的大事没必要纠缠不休，所以打击许敬宗也好，限制皇后权力也罢，都是出于公心。但这第二次拜相已与先前不同，自己毕竟已是致仕之人，总要晓得进退，如今有郝处俊之辈坐镇雅俗，七十多的老叟何必再蹚浑水？恩怨还有个完吗？

霎时间大殿上所有的目光都偷偷瞄向珠帘内，却见皇后岿然不动坐在那里，仿佛对方才所有的讨论都充耳不闻。连李治都感觉有点儿不正常，于是主动问媚娘：&ldo;刘相与郝相执笔修史，你意下如何？&rdo;

媚娘面露微笑，只轻轻答复一句：&ldo;愿依陛下之意。&rdo;

&ldo;既如此，这件事就这么定了。&rdo;

刘仁轨只得与郝处俊一同领命，但心下越发忐忑‐‐他总觉得有点儿不对头，皇后的态度似乎有些太和善了！

二相受命重修史书，但这项工作刘仁轨并没能干多久，因为很快传来消息，安东发生重大变故。一向恭顺的新罗竟然拒绝大唐要求，金法敏不但不肯交出安舜，还私自册封其为高丽王，并派兵进驻百济旧境，勾结靺鞨部落侵扰辽东之地，摆出和大唐决裂的架势。事已至此，唯有一战，李治任命刘仁轨为鸡林道行军大总管，右领军大将军李谨行为副，发军征讨新罗；恰好此时金法敏之弟临海郡公金仁问正在长安，此人一向亲睦大唐，于是李治又以宗主国名义削去法敏王号和官职，改立仁问为新罗王，命其随军归国；并派驸马周道务任营州都督，剿抚靺鞨，兼管水陆各部粮草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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