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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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第1页）

景帝时代，名将周亚夫曾平定吴王刘濞的七国之乱，威名赫赫。曾有一次，景帝让赵禹与周亚夫合作，但周亚夫断然拒绝。

景帝问：&ldo;周亚夫，你为何拒绝与赵禹合作？&rdo;

周亚夫回答：&ldo;陛下，我虽然在战场上杀人无算，但我多少还有点良知，与正常人之间的距离不算太远。但赵禹，抱歉，其人残酷冷血，嗜杀如狂，我会为把我的名字与他并列而羞耻。&rdo;

景帝：&ldo;你看你这个倔脾气，那算了吧。&rdo;

就这样，赵禹从汉景帝时代一路嗜杀而至武帝时代，到了晚年，他的心肠更冷酷，手段更冰冷。每当他走进刑房，看到案犯当事人，看到他时那张虽生已死的呆滞嘴脸，他的心里，就有一种极大的欣慰与满足。可是有一天，他正在刑房对犯人用刑，忽然间，汉武帝派人把他叫了去。

武帝问：&ldo;赵禹，你最近，没什么事儿吧？&rdo;

&ldo;没事呀？&rdo;赵禹诧异地回答，&ldo;陛下，臣好好的，每天稀粥喝三碗，一觉睡到大天亮，精神正常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rdo;

&ldo;不对，&rdo;武帝慢慢摇头，&ldo;赵禹，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对朕心怀不满？&rdo;

&ldo;啥？&rdo;当时赵禹就吓惨了，急忙趴伏在地，&ldo;陛下，这话从何说起？臣，一心扑在工作上，每天考虑的只是如何对犯人用刑，绝不敢对陛下怀有二心。&rdo;

汉武帝：&ldo;既然如此，那朕问你，你何以心肠越来越软，对案犯越来越温柔呢？&rdo;

对案犯温柔？赵禹困惑了：&ldo;陛下，臣刑求一生，从未曾改变过个人风格，说到心肠软，绝对不是我。哎呀我操陛下，我明白了。&rdo;

汉武帝：&ldo;你明白什么了？&rdo;

&ldo;是这样，&rdo;赵禹解释道，&ldo;陛下，先帝时代，官吏们的治案风格，都是走的温柔无限脉脉含情的绥靖主义路线，只有我，对案犯向来是秋风扫落叶一样的无情，但凡案犯落入我手，必然要先行走程序，上刑具，招不招回头再说。所以呢，先帝时代，我成为天下人人惧怕的煞星，酷吏之名，不胫而走。

&ldo;但是到了陛下时代，因为陛下过于圣明，过于体恤子民，过于爱惜百姓。所以呢，正所谓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江山代有酷吏出，一吏更比一吏粗。总之吧，陛下英明神武，天下英才辈出。臣老矣，新一代的酷吏涌上前来，比如义纵，他出任定襄太守，一日杀人四百，实在是大手笔。比如王温舒，此人治政，灭家愈千，这也是臣比不了的。&rdo;

汉武帝恍然大悟：&ldo;是了，我那死爹时代，别的吏员都是循常办案，只有你专走酷刑路线，所以人称你是冷血冰肠的酷吏。可是现在，年轻一代的义纵和王温舒登场了，他们的手段更狠，更毒辣，这就把你比下去了，显得你心慈手软岁月静好了。&rdo;

赵禹：&ldo;陛下圣明，正是这样。&rdo;

汉武帝：&ldo;好了，朕明白了，你下去吧。听着，保持你的晚节，别让自己遭受到年轻人的羞辱。&rdo;

&ldo;臣，明白。&rdo;赵禹退下。

此后的赵禹，果然小心翼翼，虽然与减宣、张汤等酷吏同事，但始终没被人抓住把柄。最终的结果，是汉武帝派他前来，挫败犯罪分子张汤的嚣张气焰。

赵禹出场，张汤怫然变色。

纵是酷吏也动情

走进刑房，冷冷地看着张汤，赵禹坐下，不说话。

张汤也看着他，一声不吭。

长时间的静寂，赵禹不疾不徐的声音，响了起来：&ldo;张汤，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rdo;

张汤：&ldo;我是受人陷害，是无辜的。&rdo;

刚刚开口，只听&ldo;砰&rdo;的一声，赵禹一掌拍在案几上：&ldo;张汤，你还有完没完？&rdo;

就听赵禹厉喝道：&ldo;张汤，你摸摸自己的良心，想一想。自打你办案以来，杀过多少人？用过多少次的刑？那些落在你手里的人，有几个是真的罪有应得？你何曾给过他们半点申辩的机会？&rdo;

俯身向前，赵禹继续说道：&ldo;你之所以不给那些人以机会，不是你残忍嗜血，也非是私人冤仇。我们都知道，你和我都是一样的正常人，刀子扎在身上会疼，风吹在身上会冷，遇到美貌女人会动心，好友相聚会动情。可是这个残酷的时代，容不下我们的儿女情长。匈奴为患，几成国祸，轻率兴兵，祸福难明。简单说，当陛下决心对匈奴用兵，就把这个时代的每一个人，带入到了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绝境。可这条路你非走不可，逃无可逃，陛下也可以以爱惜子民性命为借口，继续采取和亲的绥靖策略，把这场战争向后推。可是最终，你推不过去的。纵然是我们逃过了这一劫，付出更残酷代价的，是我们的后人。

&ldo;大战在即，牺牲者无计其数。那些埋骨于沙场的将士们，他们哪一个没有白发的父母的等待？哪一个没有妻儿在翘首？战争就是这么残忍，这么不讲道理，纵然你有再大的权力享受人生，可战争时代对你的要求，只是无辜的牺牲！

&ldo;荒漠之战，短兵相接，杀人如草，不闻声息。战争时代最残酷的，其实并不是战场上，而是后方对战略资源的绝望挤压。每一次战争，沙场死十，后方死百。沙场死千，后方死万。沙场死上数万人，后方就会有数十万人，因为体制残酷挤压其生存资源，转为战用而丧命。张汤，这些年来，你和我，听到的沙场战报，不过是数万人而已，而我们亲眼看到死于刑房或刑场的，早已过了数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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