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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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第1页）

夏寿田说：&ldo;时大彬没有儿女，哪来的十二代孙子？况且近几十年流传于世的大彬壶，都是出土于万历年间达官贵人棺木中的殉葬品。这些壶在棺木里躺了二三百年，沾上了棺木气，一灌上滚开水，这股气味就更大了。仿造的大彬壶尽管外形可以做得惟妙惟肖，但这股棺木气是无论如何仿造不出来的。&rdo;

夏寿田说到这里，盯着卖壶的汉子问：&ldo;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吗？&rdo;

那汉子脸红了。夏寿田这个鉴别方法，他还是第一次听到，的确很有道理。他想了一会说：&ldo;您老爷是个真正的内行，我服了您了。我这把壶的确不是时大彬的真品，是我自己仿造的，现在我将这把壶送给您，只求您不要说出去。在下家里有老有小，还要靠卖掉这几把假壶过日子。&rdo;

夏寿田笑道：&ldo;你这位兄弟倒也直爽，承认是假的就算了，现在这世界上假的东西多得很，我也不会来坏了你的饭碗。我看你的手艺也不错，这把壶只要不冒时大彬的名，也不失为一件紫砂精品。你造出它也不容易，我拿十两银子买下吧！&rdo;

说着从口袋里取出一锭银子，那汉子忙接过，感激地说：&ldo;您老爷真正是个有学问的道德君子，请告诉我住在哪里，明年庙会，我再做一把更好的送到府上。&rdo;

夏寿田说：&ldo;算了，不必了，你自己留着卖大价钱吧！&rdo;

离开紫砂壶摊子后，杨度带着崇敬的心情问：&ldo;午贻，你哪来的这套学问？&rdo;

夏寿田答：&ldo;家父幕府里有一位研究紫砂壶的专家，本人又是宜兴人，他用毕生精力写了一部关于紫砂壶的书，只是没有钱刊刻，一直摆在箱子里。临死时，他把这部书稿送给了我，希望我帮他刻出来。我闲时无事，喜欢看看，慢慢地也便成了半个紫砂壶专家了。过两年，我要请几个刻工来帮他刻印，让老先生在九泉下安心。&rdo;

&ldo;快莫造孽了。&rdo;杨度笑着说，&ldo;你把这部书刻印出来，不就要断了别人的财路吗？&rdo;

两人都快乐地大笑起来，继续边走边看。前面有一个砚石摊位，摆着各色各样的砚石，有三四个年轻后生子也在看，中间有一个对伙伴说：&ldo;这几台砚石标名徐公砚，请问仁兄，这徐公砚是什么砚？&rdo;那伙伴摇头说：&ldo;我也不知。&rdo;另外几个伙伴也答不出。

卖砚的老头子笑着说：&ldo;这徐公砚是砚石中的珍品。&rdo;见又过来几个人，老头子更得意了，于是对着众人大声说，&ldo;诸位，只要哪位能说出徐公砚的来历，老汉便送他一块以表敬意。&rdo;

见周围的人都面面相觑不能回答，杨度心里说，好，这才该我露一手了！

&ldo;老汉，你刚才的话算数不？&rdo;杨度望着卖砚的老头问。

&ldo;算数，算数！&rdo;老头连连点头，&ldo;少爷若能说出它的来历，任凭少爷您自己挑一块，老汉我一定奉送。&rdo;

刚才那几个年轻人以及后来的人都看着杨度，夏寿田也不知徐公砚的来历，便催着：&ldo;晳子，你说吧！&rdo;

&ldo;这徐公砚出自山东琅玡山，又叫琅玡砚。&rdo;杨度意气昂扬地对着众人说，&ldo;这里的石头为泥质岩，经过造物千万年风雕雨琢，天然成趣，又硬度适中，宜于奏刀，早在唐代就有石工采来制造砚石。大历年间有个叫徐晦的举子进京赶考，路过此地，偶得一块形态奇异的石头，便拾起来自制一砚。这年冬天长安气候极冷，考场里所有砚石的墨水都结了冰，举子们无不苦之，惟有徐晦的砚寒而不冻。他挥毫疾书，运笔流畅，满腹经纶跃然纸上，高高地中了个头名状元。后来，他竟然因巍科出身而做到礼部尚书。徐晦感谢琅玡砚的功劳，老来离京筑一屋于此，常年居住。以后此处人口渐多，因为徐晦的官高名气大，人们遂以他的姓为此处命名，叫做徐公店。徐公店一带的石头制成的砚石便称之为徐公砚。&rdo;

老汉听了杨度这番话后高兴得不得了，忙双手拉起杨度的手说：&ldo;少爷，您讲的一点都不假，您真了不起，您怕是翰林院的学士吧！&rdo;

杨度看着夏寿田笑了，两人都觉得有趣。有个年轻人高声说：&ldo;刚才这位先生的故事说得好听，只是眼下天气温暖，拿什么来检验它是不是真的徐公砚呢？&rdo;

杨度答：&ldo;这也不难，若是真的徐公砚，其质地必然温润嫩滑，指划有痕，墨浓如油。&rdo;

当时便有人来试验。果然用指甲轻轻一划，便在砚台上留下了一道痕迹，再用墨来磨磨，磨出的汁也的确浓黑如油。这下摊子旁边热闹了，大家都来买，一百文钱一台的徐公砚，一下子就卖出了十多方。老汉对杨度说：&ldo;少爷，这故事出自您的口，大家都相信；若是出自我的口，大家都会说是我瞎编的。您帮了我的大忙，谢谢您，这摊子上的砚台，您随便挑一方吧，我送给您！&rdo;

杨度从中挑了一方桐叶徐公砚，见夏寿田也喜欢，便为他也挑了一方鲤鱼徐公砚，从衣袋里掏出二百文钱来说：&ldo;老人家，您是小本生意，我不能白要您的，两方砚石，二百文钱，您收下吧！&rdo;

老头子坚持要退出一百文来，杨度忙拉着夏寿田走了。这时，只见外面锣声嘡嘡，唢呐呜呜，有人喊：&ldo;巧得很，宛平的城隍和大兴的城隍今年碰头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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