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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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第1页）

杨度大吃一惊，他决没有想到，这个年纪轻轻的日本女学生竟然可以随口背诵出郑燮的诗来，而且引来为自己辩护，竟如此恰到好处，天衣无缝。他不禁肃然起敬，说：&ldo;小姐，你的汉学真好！&rdo;

千惠子嫣然一笑，说：&ldo;这是我爷爷教我的。爷爷最喜欢贵国的郑板桥。&rdo;

千惠子的这一笑，使杨度突然想起久违的静竹来。&ldo;她们的笑容很相像！&rdo;杨度在心里默默地说。

田中微笑着说：&ldo;千惠子说得对，我喜欢板桥的诗，尤喜欢板桥的字，家里常常挂着板桥的书法。刚才这两句诗，千惠子十二三岁时就跟着我学会了。不过，自从看到你的这幅《湖南少年歌》后，无论诗也好，字也好，我觉得板桥在你的面前都要略输一筹。贵国真是一个人才荟萃之邦呀！&rdo;

在杨度自己看来，他的诗无疑要比郑燮的好，至于别具一格的板桥体书法，他还不敢确信能超过。今天听到田中老先生这番评定，他很高兴，口里免不了谦虚一番：&ldo;哪里哪里，板桥是前贤，他的字在敝国享誉甚高，我自愧不及。&rdo;

千惠子忙说：&ldo;杨先生你别谦虚，我也同意我爷爷的看法，我到这里来，就是要拜你为师的。一是跟你学中国诗，二是跟你学中国字。杨先生，你住我家的房子，你可不能不听我这个少主人的话哟！&rdo;

说罢，&ldo;格格格&rdo;地笑了起来，露出两排细碎的白牙，显出一种爽朗而带有点泼辣的美来。

&ldo;千惠子！&rdo;田中嗔道，&ldo;你说话怎么这样没有分寸！杨先生，你千万莫往心里去。&rdo;

杨度笑道：&ldo;小姐的这种性格真正令我喜欢。只是小姐聪颖过人，我哪里敢做她的老师！&rdo;

田中说：&ldo;我这个孙女，从小让我们给宠坏了，说话没轻没重，但为人最是善良诚恳，没有半点骄虚之气，她是真正地敬佩你。她从小喜欢中国的诗词和书法，要拜一个中国老师学习，是存心已久的了，只是一直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人。杨先生，你的确很合适，你就答应收下她这个女弟子吧！&rdo;

&ldo;杨先生，&rdo;千惠子恳切地说，&ldo;我因为想跟中国人学诗词书法，故这一两年来一直留心贵国客人，有几个名气较大的，我还特为拜访过。&rdo;

&ldo;噢，你拜访过哪些人？&rdo;杨度颇有兴趣地问。

&ldo;一个是梁启超先生，他也住在横滨，我专程去过他家。想必杨先生认识他。&rdo;千惠子侧着脸问。

&ldo;认识，认识。&rdo;杨度答，&ldo;我们在国内就是朋友，前一向我还在他那里住了几天。&rdo;

&ldo;梁先生的确是贵国的大才子，他的文章受到所有人的称颂。&rdo;千惠子严肃地说，&ldo;但恕我说句不恭的话，他的诗和字都不怎么样。&rdo;

杨度微笑着，没有做声。

&ldo;还有一个孙文博士，贵国留学生都称他为中山先生。&rdo;

&ldo;中山先生来日本了？他不是在美洲吗？你什么时候见到他的？他也在横滨？&rdo;杨度抑制不住满腔的兴奋，急切地问。他没有见过孙中山本人，但&ldo;孙中山&rdo;三个字早已如雷贯耳，对这位充满传奇色彩的大革命家有着一种神秘感。他渴望与之见面。

&ldo;就是在上个月，我也是在横滨见到他的。&rdo;千惠子显然有一种自豪的神色。&ldo;中山先生很和气，他不嫌我年幼无知，跟我谈中国的历史，谈中国的现在，讲了许多非推翻朝廷建立共和国的道理。我很崇敬他，见他为革命劳累奔波，不敢向他提出分外的要求。今天有幸认识杨先生，请你不要拒绝我的请求。&rdo;

见杨度还在犹豫，田中说：&ldo;杨先生，千惠子平时在横滨读书。不会常到东京来，她只是寒暑假才来东京小住一段时期，打扰你的时间不多，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答应她吧！&rdo;

从看到千惠子的第一眼起，杨度就喜欢上了这个美丽的日本女郎。他其实非常愿意和她在一起，刚才的推辞，只不过是出于礼貌罢了。见爷孙俩说得如此真诚，他心里早已不亦乐乎了，遂笑道：&ldo;好吧，我们就互相学习吧！&rdo;

&ldo;杨先生，你同意啦！&rdo;千惠子拍着手跳了起来，天真地问，&ldo;按照贵国的习俗，我应该如何履行拜师的礼仪呢？&rdo;

杨度存心想逗她一下，便严肃地说：&ldo;按照我们国家的礼仪，先做一个牌位，牌位上写着&lso;大成至圣先师文宣王孔老夫子之位&rso;，将这个牌位供在墙壁上。再搬一张太师椅放在牌位下。我坐在太师椅上，你由爷爷领着，双手捧着十根干牛肉，在我的面前跪下，向我磕三个响头。&rdo;

&ldo;行，行！牌位上的字可以请爷爷写，太师椅也有，只是这十根干牛肉一时弄不到。&rdo;千惠子想了想说，&ldo;杨先生，用十根香肠代替可以吗？&rdo;

&ldo;不行。&rdo;杨度勉强说完这两个字后，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田中也快活地笑了。见千惠子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那副模样，杨度不忍心再逗弄她了。&ldo;千惠子，我刚才说的都是逗你玩的，完全不要任何仪式，我们也不分什么先生学生，你明天一早就到我这里来，什么问题都可以问。&rdo;

&ldo;太好了！&rdo;千惠子高兴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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