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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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第1页）

&ldo;杨先生，这半个月来，你天天足不出户，伏案疾书，你是不是在为贵国未来的桃花源勾画蓝图呢？&rdo;见杨度在沉思，田中又开口了。

&ldo;老先生，真让您说对了。&rdo;杨度颇为兴奋地说，&ldo;我正在草拟一部敝国的治国大纲。&rdo;

&ldo;治国大纲？&rdo;千惠子被这四个字吸引了，她掉转头来惊奇地反问了一句。

&ldo;对，这是一部治理国家的大纲领。我用&lso;金铁主义&rso;四字来作书名。&rdo;杨度不无得意地说。

田中说：&ldo;当年德国宰相俾斯麦以铁血主义挽救了德意志，你的金铁主义是不是从铁血主义衍化过来的？&rdo;

&ldo;不是。&rdo;杨度断然否定，&ldo;俾斯麦倡导的以黑铁加赤血救国的主张，即世人所说的铁血主义，使普鲁士统一德国诸联邦，进而称霸欧洲。俾斯麦之所以倡议此种主义，是因为普鲁士为一寡民小土之国，其条件不足以让它生存于列强争霸之欧洲，故非有兵力不足以排奥挫法而团结德国各邦，建成一个联合统一的德国。它后来称霸欧洲，是全以兵力从事征战所致。但敝国不能采用铁血手段。敝国有五千年文明历史，儒家仁慈友爱之说深入人心，若纯倡铁血，则使民智日暗，民德日薄，而民力亦会因之而不振，社会经济亦必日渐萎败。&rdo;

&ldo;说得对！&rdo;田中十分赞许地说，&ldo;贵国是一个诗书礼义之邦，贵国所有的救国者都不能丢失了这个优秀的传统。&rdo;

&ldo;是的。&rdo;杨度点点头，颇为自负地说，&ldo;我取俾斯麦之长，又以吾国的传统补其短，故而用&lso;金&rso;来替换其&lso;血&rso;。所谓金者，黄金也，即金钱，即经济，欲以此来求得人民的生活富裕。铁者，即黑铁，即铁炮，即军事，欲以此来求得国家的力量强大。&rdo;

&ldo;民生富裕，国力强大。目标很好。&rdo;田中又赞许道，&ldo;足下为贵国所画的蓝图的确很宏伟。不过，我听说贵国留学生中常有争论，而争论的焦点并不在目标，而在于达到目标所采取的手段。&rdo;

&ldo;您看得很清楚，所争的确实不是目标，而是手段。&rdo;

&ldo;听说争论者有两种主张，一为采取民主共和制，一为采取君主立宪制。是这样的吗？&rdo;田中问杨度。

杨度还未来得及回答，千惠子抢过来说：&ldo;爷爷，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呀！&rdo;

&ldo;你爷爷呀，&rdo;和子老太太笑着说，&ldo;年轻时也是一个狂热的政治活动家，为倒幕派暗中出过不少好主意哩！我那时为他提心吊胆，万一德川幕府倒不了，天皇掌不到权，我们家就要遭大祸了。&rdo;

&ldo;哎呀，想不到爷爷还是王政复古运动的功臣哩，怎么没有捞个一官半职呀！&rdo;千惠子有意调侃爷爷。

田中爽朗地笑道：&ldo;要什么一官半职！为国家谋利益是每一个公民应尽的职责。没有明治天皇的维新，哪有我们田中家族今天的幸福？这就够了。何况爷爷我，只会帷幕策划，却不喜簿书应酬呀！&rdo;

说罢，放声大笑起来。矮小干瘦的田中龟太郎，在杨度的眼中瞬时高大起来：一个多么可亲可敬的小老头哟！

&ldo;老先生，您一向对敝国很友好，又到过欧美许多国家，见多识广。我今天以一个学生的身份向您请教。您认为，敝国到底是采取民主共和制好呢，还是采取君主立宪制好呢？&rdo;

杨度很久就想找一个机会跟田中好好聊一聊，就中国今后的国体问题，听一听这位中国通的日本老人的意见。古人说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中国人对国家的出路自己看不清楚，是不是正因为是身处其间的缘故呢？一个有见识的外国人或许能以旁观的角度看得更准确，更深刻。今天，在这么美好的樱花丛中，老人又有这么高昂的兴致，话题既然已扯到这上面来了，何不就此请他谈谈呢？

&ldo;杨先生，你是一个很有学问的人，又是一个有很大抱负的人，你以学生的身份向我请教，我不敢当。若是我们之间以一种朋友的关系来探讨一下贵国的政治，那我倒是很有兴趣的。&rdo;

杨度是个直爽人，见老先生态度诚恳，便笑着说：&ldo;师生也罢，朋友也罢，这都无关紧要，紧要的是我想听听您对敝国政治的批评，帮助敝国选一条自立自强的道路。&rdo;

&ldo;你真爽快！&rdo;田中高兴地说，&ldo;我在年轻的时候，三次去过贵国。第一次去的时候，你的同乡，最先倡导自立自强的大人物曾国藩还在。我们原想在上海登陆后径去南京拜访他。谁知他刚刚奉调到直隶去了，失之交臂。待到第二次再去贵国时，他已经去世了。我心里直叹可惜！&rdo;

&ldo;我的这位乡贤，我也没有见到。我出生时，他已作古三年了。&rdo;杨度插话。

&ldo;后来，我又去了一次贵国。这最后一次时间最久，足足呆了四年。&rdo;

&ldo;怪不得您的中文如此好！&rdo;杨度禁不住又插话。

千惠子打趣道：&ldo;爷爷，你怎么没有替我娶个中国奶奶回来？&rdo;

&ldo;这个死丫头！&rdo;和子老太太轻轻地拍了下孙女的肩膀。千惠子快活地笑起来。

&ldo;我那时是想娶呀，写信回家征求你奶奶的意见，她死活不答应。&rdo;田中边说边向太太挤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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