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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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第1页）

他这里说的&ldo;远人&rdo;，包括契丹。

真宗问：&ldo;何谓大功业？&rdo;

王钦若说：&ldo;封禅是矣。然封禅当得天瑞希世绝伦之事，乃可为。&rdo;那就是封禅了。但是封禅需要得到天降瑞应，并且是世上罕见唯一的瑞应，才可以来做。

真宗沉吟不语。

王钦若知道皇上有点失望，因为这个&ldo;希世绝伦&rdo;的&ldo;天瑞&rdo;，眼下，没有啊！但他早已筹谋成熟，就等着皇上这个时刻。所以，当他成功地&ldo;导演&rdo;出皇上的情绪后，又不失时机地&ldo;教唆&rdo;道：&ldo;天瑞安可必得？前代盖有人力为之。若人主主而崇奉焉，以明示天下，则与天无异也。陛下谓河图、洛书果有此乎？圣人以神道设教耳！&rdo;&ldo;天瑞&rdo;哪里可以想得到就得到？前代有些&ldo;天瑞&rdo;那是人力策划的结果。但君主如能主持此事并极力崇奉，以此来明白地告示天下，那么人力制造的这个&ldo;天瑞&rdo;，就与上天下降的&ldo;天瑞&rdo;没有什么两样。譬如，那个传说中特别有名的&ldo;河图&rdo;&ldo;洛书&rdo;，真的有这回事吗？没有的！那是圣人用神道奇迹来设计教化天下罢了。

这一番话对真宗触动很深。

他沉思很久，渐渐明白过来，可以在以后的日子做些什么了。他觉得这件事值得去做。必须向天下、主要是向契丹，展示大宋帝国的合理性、合法性、正当性。上帝保佑大宋。此念一出，他很快由一个哲学意义上的&ldo;信神者&rdo;，变成了一个哲学意义上的&ldo;怀疑者&rdo;，并且参与到王钦若的格局中来，成为哲学意义上的&ldo;信仰游戏者&rdo;。

但是他对宰辅王旦有些担心，史称真宗&ldo;独惮王旦&rdo;。他说：&ldo;王旦得无不可乎？&rdo;对这种早晚涉及造假的事，王旦恐怕不会答应吧？

王钦若说：&ldo;臣请以圣意谕旦，宜无不可。&rdo;臣请求就将圣上的意思晓谕王旦，应该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于是王钦若就找个机会，向王旦暗示了圣上准备&ldo;神道设教&rdo;的来龙去脉，主要是威吓契丹，与契丹争&ldo;神佑&rdo;之正当之排场之必要。

读圣贤书的大宋第一宰辅王旦，此际开始犹豫。如果真要搞什么幺蛾子，欺骗谁呢？欺天？欺人？封禅倒也罢了，可&ldo;人造天瑞&rdo;该如何正当讲述？岂不既背离孔子&ldo;丘之祷久矣&rdo;的那种敬神的虔诚，也背离圣贤主张&ldo;敬鬼神而远之&rdo;的理性传统？那样，岂不就陷入一场既亵渎神灵，又推演迷狂的疯癫中去？何况&ldo;子不语怪力乱神&rdo;！王旦知道，一旦与王钦若沆瀣一气，这一世的令名付诸东流还是小事，带动国家走入疯癫可是大事！

王旦很郁闷，很想找个时间私下与真宗&ldo;从容&rdo;聊聊这个事。

一壶珠宝搞定当朝宰辅

&ldo;圣人以神道设教&rdo;，这事直接改变了真宗的价值观、世界观、人生观。让他对治理天下的运作秘密有了全新的认识。

按照传统说法，黄河有龙马背负&ldo;河图&rdo;出现；洛水有神龟背负&ldo;洛书&rdo;出现，圣人（一般指伏羲氏）看到这个&ldo;图&rdo;&ldo;书&rdo;之后，开始效法，于是有&ldo;八卦&rdo;。传到周文王时，又有了&ldo;六十四卦&rdo;和卦辞，于是演绎为中原文化的源头之一，史称&ldo;河洛文化&rdo;。&ldo;河图&rdo;&ldo;洛书&rdo;至今尚有未解之谜。儒学内部对这个问题也素有争议。真宗曾经接受的就是原始神秘说法，但经王钦若这么一&ldo;点拨&rdo;，于是对史上成说有了怀疑。

他在犹豫中，还需要找到一个儒学大宗师来印证，于是在一个晚上到了秘阁。

这是国家珍藏重要图书的地方，常有大儒在此地值班。这天正好赶上帝国大儒杜镐在此。真宗就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跟他东拉西扯，然后，话题一转，忽然问他：&ldo;卿博达坟典，所谓&lso;河出图，洛出书&rso;，果何事耶？&rdo;爱卿通达&ldo;三坟五典&rdo;古籍奥秘，所谓的&ldo;河出图，洛出书&rdo;，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所谓&ldo;坟典&rdo;就是指&ldo;三坟五典&rdo;，&ldo;三坟&rdo;是传说中伏羲、神农、黄帝时的典籍，&ldo;五典&rdo;是传说中少昊、颛顼、高辛、唐尧、虞舜时的典籍。

杜镐听到皇上骤然发问，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就选择古来的流行说法，随口一应：&ldo;此圣人以神道设教耳。&rdo;

不料这个说法恰恰与王钦若的意见吻合！一个是自己喜欢的大臣，一个是自己信任的大儒，都如此说法，真宗于是对&ldo;神道设教&rdo;不再怀疑。

但他对王旦还是有点吃不准。要做一个大局，必须有中书支持，如果当朝宰辅不支持，那事是做不成的。真宗皇帝赵恒决定贿赂当朝宰辅王旦。

他先派出王钦若去劝说王旦，王旦作沉吟状、犹疑状。真宗了解到情报后，找了一个机会，邀请王旦到内殿宴饮，席上，君臣谈笑甚欢。临别时，真宗赐给王旦一壶缄封的美酒，并对他说：&ldo;此酒极佳，拿回去跟你家人一块享用吧。&rdo;

王旦拿回家，打开一看，里面是满壶的珠宝。

王旦应该有忖量，但这事比诏令还吓人。诏令可以驳回，不服从；但皇上贿赂你了，你怎么办？王旦，虽然是一代贤相，也很有&ldo;以天下为己任&rdo;之担当，大宋王朝那些优秀的宰辅都不缺这个品质，但他们也都同时有一种无可奈何的弱点：对&ldo;名位&rdo;的贪恋。王夫之认为这是宋代大臣的通病。王旦也不例外。他思前想后，患得患失中，决定加入这个棋局，做一枚过河卒子‐‐只能向前，不能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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