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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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第1页）

高琼也坚持请求过河，他说：

&ldo;陛下若不幸北城，百姓如丧考妣！&rdo;陛下如果不到北城，老百姓会像死了父母一样悲痛。

这话说得粗俗，也算是&ldo;失礼&rdo;，所以随驾的签书枢密院事冯拯听后，在旁呵斥高琼。但高琼反而大怒，对冯拯说：&ldo;君以文章致位两府，今敌骑充斥如此，犹责琼无礼，君何不赋一诗咏退敌骑耶？&rdo;先生你因为写写文章得到中书、枢密两府的官做，现在敌人的铁骑充塞在京北澶渊，你还责备我高琼无礼，有能耐你写一首诗歌咏一番让敌骑退去？嘁！

说罢，高琼更不待冯拯搭话，也不问真宗意见，直接挥动卫士&ldo;进辇&rdo;，拉着辇车往前走。

到了两城相接的浮桥上，辇夫见大河横亘，真宗不语，不免心生疑惧，于是，停住辇车，等待真宗命令。

高琼见状，就用手中的铁挝敲击辇夫的后背，大声喝道：&ldo;干吗不赶紧走！现在已经到这里了，还犹豫什么！&rdo;这话不仅是说给辇夫们听的，也是说给皇上听的。

真宗很平静，要辇夫&ldo;进辇&rdo;。于是，真宗过河，到达澶渊北城。

还在浮桥上时，北城的南门楼就已经有士兵们欢呼起来。

呼声一波一波传导到北城四面。

真宗进入北城后，不休息，按照寇准安排，直接登上北门楼，楼上张黄龙旗。城内城外，敌我几十万人都看到皇上来了，诸军在李继隆带领下，皆呼万岁，史称&ldo;声闻数十里&rdo;。当下宋师受到鼓舞，士气百倍提升起来，而契丹远远地看到大宋皇帝来了，知道后面的战事如果打起来，就是一场死仗，继萧挞凛死去之后，人人更加恐惧，史称&ldo;敌相视益怖骇&rdo;。

真宗在城楼上，遥观李继隆方圆数十里壮观的大阵，甚为叹赏。于是召见李继隆、石保吉、秦翰、张旻等人，慰劳一番。

第二天，真宗过吊桥，进入李继隆大营。李继隆部并不失序，兵士们严整肃立，很有古代周亚夫细柳营的风采。真宗很高兴，就在营中召集群臣与守将们宴饮，并赐给诸军酒食、缗钱。

&ldo;主和派&rdo;思路

且说曹利用来到德清城南契丹营寨，见到国主耶律隆绪和萧太后等人。他发现萧太后与宰相韩德让坐在一辆大车里，群臣与国主坐在另一辆大车里，礼容很是简略，对熟悉中原衣冠文明、男女有别习俗的曹利用来说，这种&ldo;礼&rdo;几乎近于&ldo;化外&rdo;。用餐也很简单，就在大车的车辕上横放一块木板，上面就是&ldo;食器&rdo;。而曹利用、张皓等坐在车下，另外赠给食物。就这样，一边吃，一边讨论&ldo;和好&rdo;之事。前前后后说了一堆左右迂回的话头，各自的讨论底线都没有说，似乎一时不方便出口。因此并没有做出决定。耶律隆绪就提出，由契丹这边派出一位大使，与曹利用等一起返回去见真宗，直接谈。

于是契丹派出左飞龙使韩杞与曹利用一起南返，到澶渊来见真宗。

真宗得到消息，派知澶州何承矩安排在郊外接待，翰林学士赵安仁负责陪伴。一应接待仪式，都由赵安仁负责。

赵安仁是父子相承的&ldo;主和派&rdo;。他的父亲赵孚就曾在雍熙北伐之际向太宗进言，主张与契丹&ldo;和好&rdo;。

赵孚的说辞大致是：将士们屯戍边陲，与契丹开战，实在是不得已的事；战争中无数尸体暴露原野，岂是圣贤愿意看到的风景？所以，希望朝廷能与契丹通联协商，更期待太宗皇帝能&ldo;近鉴唐高祖之降礼，远法周古公之让地&rdo;，近代人物学习唐代高祖李渊礼让突厥之事，远古人物学习周人古公亶父避让戎狄之事。&ldo;圣人以百姓之心为心，君子见几而作&rdo;。可以向契丹晓谕祸福之道，向他们宣示恩威，议定边疆，永息征战。&ldo;养民事天，济时利物，莫过于此&rdo;。

赵孚还认为：契丹虽然与中原嗜好不同，但是躲避危险、屈就安定，厌恶劳烦、喜欢安逸，都是一样的人情。意思就是：契丹会同意和好息战。

赵孚这个意见很有代表性。它基本上说清了有宋三百年间&ldo;主和派&rdo;的基本思路。理解这一番话，就可以理解&ldo;主和派&rdo;的思想资源和来龙去脉。

在太宗雍熙北伐之前，向契丹示好，是有可能的。种种信息证明，契丹不想与这个新崛起的大宋王朝为敌。在太祖时代，已经有了双方息战的简略&ldo;盟约&rdo;‐‐虽然那时节并未互派正式和谈使节，但在边境已经互相约定：不战，通商。太宗如果继承这份&ldo;和平&rdo;遗产，可能&ldo;澶渊之盟&rdo;会提前几十年到来；那时，大宋将有希望全力西向，解决西夏问题。以后的事，再看时机。

但太宗虽然表彰了赵孚，并认为他是一代&ldo;名士&rdo;，但却没有接纳他的意见，在&ldo;惟有战耳&rdo;和&ldo;乘胜取幽蓟&rdo;&ldo;径指西楼之地，尽焚老上之庭&rdo;的豪迈激情鼓舞下，战败。显然，太宗时代，虽然兵强马壮，但还不具备扫灭契丹的&ldo;天时地利人和&rdo;。

有意味的是赵孚这两句话：&ldo;近鉴唐高祖之降礼，远法周古公之让地&rdo;。

唐高祖李渊，事实上包括他的儿子唐太宗李世民，都有向突厥&ldo;称臣纳贡&rdo;的故实。李渊起兵太原，南下争中原，突厥人领袖颉利可汗亲率十五万铁骑入侵并州（包括今日山西，以及河北北部、内蒙南部等），掳掠男女五千余人，李渊毫无还手之力；颉利可汗又率骑兵十万大肆掳掠朔州、进袭太原，李渊也没奈何，只好&ldo;卑辞&rdo;&ldo;称臣&rdo;，讨好突厥，愿意以财帛女子贡献。到了李世民时代，&ldo;玄武门之变&rdo;刚刚过去，这位突厥可汗又率兵二十万，来欺侮大唐新任天子。大唐将军们虽然做了抵抗，但突厥人还是打到了长安城外渭水便桥之北，此地距离大唐首都长安城不足四十里，比目前的&ldo;澶渊之役&rdo;，形势还要危险。唐太宗亲率臣下及将士来到渭水，隔河与颉利对话，&ldo;啖以金帛&rdo;，用财货利诱突厥，讨论和谈条件。颉利见李世民背后的唐军军容还很严整，又听说可以得到&ldo;金帛&rdo;，这才答应结盟、退兵。此役，史称&ldo;渭水之盟&rdo;，发生于公元626年，比&ldo;澶渊之盟&rdo;早了三百七十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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