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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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第1页）

寇准心高气傲，但唯独对张咏，则毕恭毕敬。寇准拜相之初，张咏在成都，听说这个消息后，一面为寇准高兴，一面为寇准担心。

他对亲密僚属说：&ldo;寇公乃是天下奇才，可惜学术不足。&rdo;

后来寇准出知陕州，张咏正好从成都回京路过，寇准就准备了盛大的仪式欢迎他。张咏离开，寇准一直将他送到郊野，并诚恳地问他：&ldo;张公就要走了，有什么要教训寇准的吗？&rdo;

张咏慢慢说道：&ldo;《汉书&iddot;霍光传》不可不读。&rdo;

寇准接受这句话，回来就翻看《霍光传》，内中说到霍光这位大汉权势人物&ldo;不学无术，暗于大理&rdo;，意思是说：霍光没有学问因此不通官场智慧，等于不明事务大局道理。

清代学者汤鹏著有《浮邱子》一书，第一卷就有史论，说到霍光与寇准的关系。汤鹏是一个富有保守主义精神的人物，他认为要向古人学习，&ldo;不学者否，善学者臧&rdo;，不学古人的人，结果恶；学习古人的人，结果佳。又说：&ldo;灭古者灾，则古者祥。&rdo;颠覆古人经验的人有灾；效法古人经验的人吉祥。他认为国家治理，&ldo;任人&rdo;必须要辨别其才干类型，&ldo;理政&rdo;必须要考察其学问方向……而寇准不读《霍光传》，所以&ldo;其功不终&rdo;，这是因为&ldo;短其术而陋者也&rdo;，任人、理政的方法短缺而且过于浅陋了。（按&ldo;不学无术&rdo;的&ldo;不学&rdo;，不是&ldo;不学习&rdo;而是&ldo;没有学问&rdo;的意思。）

霍光乃是名将霍去病的同父异母兄弟，辅佐汉室，主导&ldo;废立&rdo;‐‐废一个皇帝、立一个皇帝‐‐人称有功。但他生前提拔亲党，遍及朝廷；以至于新任皇上对他都有所忌惮。古人乘车，主人居左，警卫居右，御者居中。汉宣帝乘车去汉高帝庙祭祀时，因为霍光居右，甚至觉得犹如&ldo;芒刺在背&rdo;而不安。霍光死后，家人亲党以为仗恃往日门阀，可以继续骄狂，最后在汉宣帝时遭到满门抄斩，&ldo;家无噍类&rdo;，霍氏家族几乎没有留下活口。史称&ldo;孝宣亦少恩哉&rdo;，汉宣帝也太少仁慈恩典了！

张咏对寇准了解得透透的，他要寇准读《霍光传》，应该是一桩&ldo;友道&rdo;经典。按寇准行事，对太宗，他敢拉着皇上袖子，&ldo;令帝复坐&rdo;；对真宗，他敢居功自傲，讥讽皇上说：&ldo;使臣尽用诏令，（澶渊之盟）兹事岂得速成！&rdo;到了真宗晚年，寇准甚至也有了近似于霍光的&ldo;废立&rdo;嫌疑。这等做派，即使在现代民主邦国中，也是罕见的非礼傲慢。寇准一生&ldo;左右天子&rdo;，能量、气场都超过了霍光。张咏期待的是寇准不要出现霍光式的悲剧。他甚至知道寇准的天敌就是丁谓，所以临终时还对真宗上书，试图扳倒丁谓，保住寇准。作为朋友，张咏堪称仁至义尽；作为大臣，张咏堪称竭忠尽智。

寇准读《霍光传》，读到评论霍光&ldo;不学无术，暗于大理&rdo;八个字后，也能感觉到张咏这&ldo;哥们儿&rdo;的诤言分量，感恩一笑道：&ldo;此张公谓我矣！&rdo;

经验，往往是不可借鉴的。寇准秉性难移，到老未改，最后还是吃亏在这八个字上。幸亏他遇到的是&ldo;敛天地之杀气，召天地之和气&rdo;的大宋帝国，如果他在汉昭帝、汉宣帝时代，恐怕凶险莫测。

真宗朝，寇准第一次被罢相在景德三年（1006），出知陕州，&ldo;幕后黑手&rdo;是王钦若等人。第二次罢相在天禧三年（1019），流放海南，&ldo;幕后黑手&rdo;就是丁谓。

寇准献&ldo;天书&rdo;

天禧元年（1017）年底，有两个巡查皇城的亲从官，发神经一般动了怪心思。

他俩被玉清昭应宫的&ldo;天书&rdo;和各类法物、珠宝、金银诱惑得忘了生死，决计要&ldo;盗宝&rdo;。很难设想他们盗了这类东西要做何用场，放在家中，胆战心惊；倒手出卖，没有市场‐‐谁敢买？但这两个不逞之徒，却要做这么一场泼天大胆的梁上事业。到了他俩夜宿长春门时，就用一把钢刀，慢慢撬开了墙壁，进入玉清昭应宫，居然还就将&ldo;天书&rdo;等物盗走了！但大宋神探很快破案，盗贼被砍断双手示众三日，而后正法，二人所部主管将校降职处分，皇城司官被罚铜。

&ldo;天书&rdo;之事，举国上下沸沸扬扬，但除了朝廷重臣、近臣之外，很少有人看过&ldo;天书&rdo;的模样。这俩监守自盗的家伙，有没有可能是想见识一下&ldo;天书&rdo;的长相，而后也来如法炮制，&ldo;发现天书&rdo;？很有可能。不然就无法理解干吗要盗走拿到手里毫无用处的&ldo;天书&rdo;。

此事很有可能启发了一个叫朱能的人。

朱能本来是一个团练使家中的仆人，史称此人&ldo;性凶狡&rdo;，不是善茬。当时宫廷的大宦官周怀政正在内庭用事，很得真宗信任，不少人都在巴结他。朱能就想尽办法贿赂周怀政的亲信，得以见到这位大宦官。在&ldo;神道设教&rdo;的举国气氛中，朱能也开始大谈神鬼怪异之事，周怀政被他诱惑，就推荐他来做官。当时真宗晚年身体欠佳，朱能做了御药使，领了一个刺史。

朝廷有命在陕西终南山兴修道观，朱能以永兴军巡检身份，经营其事。跟他在一起的还有一个殿直刘益，他俩在一起就开始施行&ldo;头脑风暴&rdo;，大搞神怪创意，造作&ldo;符命&rdo;，假托&ldo;神灵&rdo;，指点社稷之&ldo;吉凶&rdo;，评说臣辅之&ldo;善恶&rdo;，凡此种种，仿佛在朝廷之外，另外设立了一个带有巫术性质的清议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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