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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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第1页）

&ldo;敌舰太多，自杀式袭击带来的能源舱爆炸。那时我距她有一光年，具体情况不太清楚。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那很快。&rdo;黎清艰难地解释：&ldo;从能源舱爆炸到全舰人员死亡不过眨眼之间，舰员不会感受到任何痛苦。&rdo;

他说了谎。海希尔的星舰是被拦腰撞断的，她被真空与低温折磨至死，这个过程起码持续了五分钟。

&ldo;谢谢，这就够了。&rdo;卢卡斯轻声说。之后又是一片死一般的沉默，他凝视着桌上的箱子，眼睛里写满了挣扎。最后，他站起身来，拿起那个箱子就要出门。这时，伊洛伊斯从房间里出来了，她脸上还挂着泪珠。&ldo;爸爸，你去干什么?&rdo;她疑惑地说。

&ldo;我要烧了它。&rdo;

&ldo;把它给我!&rdo;伊洛伊斯尖叫起来。黎清从未见过她情绪如此失控的时候，在他印象中，伊洛伊斯一直都是温和平静的，谈及自己学术领域的时候会非常兴奋，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歇斯底里。

&ldo;留在这里有什么用?&rdo;卢卡斯吼回去，声音破碎。&ldo;让你每天看着它哭吗?够了，伊洛伊斯，我当初就不该和她结婚!&rdo;

&ldo;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rdo;伊洛伊斯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的父亲，卢卡斯终于爆发了。&ldo;她只在乎她的舰队，战争，根本不在乎我们。我以前是怎么低声下气地请求她退到后勤部的?她非要留在前线，我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rdo;

争执中，箱子被打开了，几件东西滚落出来，一台便携式光脑，几件军装和便装，还有一个古怪的布偶。伊洛伊斯走过去，用颤抖的手把那个布偶拿起来，紧紧地抱在怀里。卢卡斯扶着墙，用手捂着脸，过了一会儿，他从手指缝隙间瞥见一张纸。

纸张在星际时代是十分罕见的东西，除了用作绝密资料防止黑客入侵，用到实体纸张的就只有一种情形。即使几千年流逝，人们仍然舍不得把这种仪式虚拟化。

他把它捡起来，翻了个面，果然是一份结婚登记表。房间里一片寂静。

&ldo;辛西娅……&rdo;过了很久，卢卡斯哽咽着低声念道。&ldo;辛蒂。&rdo;

他抬起头来，黎清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眼眶里的泪水。&ldo;兰斯洛特先生，你带笔了吗?&rdo;

黎清拿出一支笔，沉默地递过去。与纸一样，笔在星际时代也非常稀少，用途只有艺术和填登记表两种。卢卡斯接过去，开始填写。&ldo;你早就料到了，是吗?&rdo;

&ldo;是。&rdo;黎清回答。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沙哑，像此刻的氛围一样沉闷而压抑。&ldo;海希尔有一次和我谈起，她说等这场战争结束就去后勤部，让我帮忙看着她的军团。这样她就可以多陪陪伊洛伊斯，没准还能跟您……复婚。&rdo;

说话间，卢卡斯已经把那张表填完了。他眼神空洞地凝视着洁白的纸面，轻声说：&ldo;辛蒂，亲爱的，我们复婚了。&rdo;

黎清突然感到身边的空气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像他挤压过来，谜团、阴谋和死亡像深海的水沉重得令人窒息。他想从这个地方逃离，从这个世界逃离，逃到某个也许不可能存在的世界，那里没有战争，没有背叛，没有无缘无故消失的爱人。

&ldo;请节哀。&rdo;这么说着，他站了起来。&ldo;抱歉，不过我想我该离开了。&rdo;

&ldo;谢谢，兰斯洛特先生。&rdo;卢卡斯又恢复了平静的神情，但看上去很麻木。

黎清点点头，离开了这里。来到顶层的停车场时，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阳光洒在脸颊上，带来温暖舒适的感受，飞车穿梭在高楼与天空中的车道上，透过玻璃可以看到对面大厦里忙碌的工作人员，这颗星球，共和国如今的心脏看起来一如既往地生机勃勃。但他无法再欺骗自己这就是世界的全部，因为伤痕已经悄悄地遍布地底，就在这层光鲜亮丽的壳下。

与此同时，帝国雅尔塔星球平民区的一栋小房子里，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扯着军装笔挺的年轻男人哭喊：&ldo;他是怎么死的?告诉我!为什么连这个都不让我知道?!&rdo;

&ldo;对不起，夫人，这是机密。&rdo;男人答道，他的语气里带着犹豫和不忍。事实上，连帝国高层都不清楚那场战役中发生了什么，作为一个小小的少尉，他只记得当时一片混乱，自己这方的星舰一艘接一艘地爆炸，或者互相碰撞。那简直是一场噩梦。

&ldo;抱歉，夫人，请节哀。他走得没有痛苦，星舰爆炸很快的，一点儿感觉都不会有。&rdo;男人放缓语气，轻声道。

&ldo;我女儿死在了奥茨。&rdo;老妇人仿佛没听到他的安慰，跌坐在地上，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喃喃道：&ldo;她可是后勤人员啊，她在运输舰上，根本没有一点儿战斗力……他们肯定发送了投降信号，他们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啊!那个指挥官绝对是个魔鬼!连后勤人员都要屠杀!&rdo;

她突然声嘶力竭地大喊：&ldo;我只有这个儿子了!告诉我他是怎么死的，求求你，告诉我!&rdo;

&ldo;对不起，夫人，我也不清楚。&rdo;男人刚说完，他的手环亮起。&ldo;对不起，夫人，我要离开了，请您保重。&rdo;

大门在他身后合上的一瞬间，老人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走进厨房拿了一把刀。她一如既往地把家里的门窗关好，熄灭所有的灯，躺在黑暗中，轻声说道：&ldo;茜茜，迪安，妈妈来陪你们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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