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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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第1页）

冯俏别过脸，章年卿每一次都是拼了命把她挡在背后。不管遇到多难的事，不管遇到再大的风险，他永远不会忘了把她藏在安全的地方。

在汀安的时候，他把她藏在船舱；在山东的时候，他把她藏在孔家，不让她见外人；在泉州的时候，他把她藏在市舶司。现在，他在柳州，却把她藏在河南。

他永远都那么孤勇。

陶金海和孟公公一行人僵持了近十天，阿丘和陶孟新一直住在大营，不敢迈出一步。一天早上，阿丘醒来问，&ldo;三舅爷，我娘是不是不要我了。&rdo;踌躇又小心翼翼。

陶孟新鼻子一酸，蹲下来道：&ldo;打嘴。你娘那么疼你，竟然说出这种话。&rdo;

&ldo;那她为什么不来看我。&rdo;

&ldo;因为……&rdo;陶孟新斟酌着用词。

阿丘忽然紧张起来，&ldo;是不是娘遇到坏人了？&rdo;

陶孟新惊讶的看着阿丘，轻轻&lso;恩&rso;了声。抱着他的头叹息，阿丘挣扎的抬起头，问陶孟新，&ldo;这里安全吗？&rdo;

陶孟新以为他害怕，安慰他道：&ldo;你放心，这里很安全……&rdo;

&ldo;那你把我娘接过来吧。&rdo;眼泪不由自主滑下来，阿丘背着手使劲抹了两下，&ldo;我爹说我娘可胆小了，我欺负她，她都会哭。有坏人，娘会吓的睡不着觉的。三舅爷，你把我娘接来好不好。我求求你了。&rdo;

陶孟新还来不及点头说好，忽的脖子一痛，下意识回击。隐约看到锦衣卫的衣服，便失去知觉，重重倒下。

柳州还在发酵，并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开泰十三年六月初三，柳州学子和青花教示意一起冲进当地各官绅富商的家里，揪出平日里臭名昭著的大贪官和家属，将他们轰道街上供大家讨伐。

章年卿远远看过一次，见着柳州知府缩着身子站在台上，背身护着妻女。学子们已经疯了，完全失去理智。少数还维持脑中清明的学生，想阻拦，想护着无辜的人。可人太多，也太乱了。

民间势力青花教扮成学子，夹杂在其中，浑水摸鱼。煽动学生情绪，高呼开泰帝不作为，他们替天行道。章年卿百般为难，日日发愁，食不下咽。

不能让孔穆行再去助长柳州学子的气焰了。

&ldo;这件事你别管了，我去办。&rdo;衍圣公对章年卿道。

章年卿不解的望着他，&ldo;您能怎么办？&rdo;

衍圣公默了默，&ldo;我去劝劝他，他不会不见我的。&rdo;

章年卿动了动嘴，没说什么。他想问，若劝不动呢。衍圣公目光隐隐，似乎是有了答案。章年卿不敢细看，匆忙低下头去。

章年卿出去了，衍圣公这才坐下，用手掌抚平河南的信。他的妻子、孙媳妇、外孙女都在宫里，孙媳妇和冯俏的一双儿女也在宫里。陶金海说，章年卿冲动，不敢让章年卿知道。衍圣公苦笑，谁又知孔穆行更冲动。

投靠二皇子，亏他干的出……

第二天衍圣公去合王府找孔穆行，合王府的人自然称孔穆行不在。衍圣公不急恼，拦着下人没说完的话，指着不远处的客栈道：&ldo;我是他爷爷，你告诉孔穆行，我就在前面那间客栈等他。他来，我等，他不来，我愿等。我这把老骨头活不长，他有大把时间和我耗。&rdo;

下人揉了揉耳朵，以为最后一句说的是反话。还没等说知道了，衍圣公已经拄着拐杖朝客栈走去。

衍圣公真的老了，腰背佝偻，矍铄的面孔开始露出老态。

孔穆行站在阁楼上远远看着，鼻子忽然一酸。奔跑着下楼而去，合王……二皇子在下面拦着他，似笑非笑，&ldo;孔先生去哪？&rdo;

孔穆行冷淡道：&ldo;出去走走。&rdo;

二皇子一笑，&ldo;外面世道乱，孔先生还是不要乱跑的好。&rdo;

孔穆行驻足，定定着看着他，&ldo;二皇子，我爷爷在外面等我。&rdo;

&ldo;你要回去吗？&rdo;二皇子反问他，&ldo;你要回去，我不拦你。不过，衍圣公来找你为何，你我都清楚。穆行兄，难道你喜欢在两难之地挣扎吗。&rdo;

孔穆行沉默了，神色略有动容。

&ldo;这就对了。&rdo;二皇子满意一笑，&ldo;快到午膳了，孔先生和我们一起用点吧。&rdo;

&ldo;不用了，我没胃口。&rdo;孔穆行越过他，道：&ldo;我累了，想回去睡一觉。&rdo;

二皇子没有拦他，看着他的背影远去。宣武大将军悄不知何时走过来，也看着孔穆行，他调侃二皇子，&ldo;还没有收服？&rdo;

&ldo;收服不了。&rdo;二皇子淡淡道：&ldo;孔穆行是个死心眼，这次他出面，帮的也不是我们。是枉死的大哥。他这人，念旧情。&rdo;

&ldo;哦，是吗。&rdo;宣武大将军摸摸下巴，&ldo;这么看来，他还是会去见衍圣公。&rdo;

&ldo;见就见吧。&rdo;二皇子无所谓道：&ldo;我倒要看看衍圣公要如何劝的他迷途知返。&rdo;

夕阳落山，孔穆行还是下定决心去见衍圣公。问过客栈小二，孔穆行畅通无阻见到衍圣公。衍圣公坐在桌子旁，背对着门，仿佛在打盹。衍圣公越发瘦了，像一把柴骨，&ldo;爷爷……&rdo;一句话没说完，扑通跪下。

衍圣公没有回头，一一摆出三封信对他解释，&ldo;这是你祖母的，前些日子她被接进宫，给我们爷孙二人写了封信。这封，是孔金氏写的，你媳妇带着玮哥儿，亭姐儿都在宫里。这最后一封，是河南的，陶金海说他不敢直接给章年卿写信，怕他发疯。冯俏和阿丘、阿稚三个孩子也都被接进了宫里。&rdo;

他顿了顿，回头盯着孔穆行，一字一顿道：&ldo;这一切，都是因为你。&rdo;

孔穆行心如刀割，不断磕头，&ldo;孩儿知错，孩儿知错！&rdo;

&ldo;错？你哪里错了。分明是我老糊涂才是，分不清什么是正统，什么是大义。你多明白啊，这天下就数你孔穆行是个明白人，我们都是糊涂蛋。&rdo;衍圣公嘲讽道：&ldo;现在你满意了。&rdo;

孔穆行不说话。

衍圣公道：&ldo;跟我回去，回京向皇上认错，你是下任衍圣公，皇上不会杀你。无论怎么罚，有孔家在，有爷爷在，你不用怕。&rdo;

孔穆行无动于衷，趴在地上嚎啕大哭，抽噎的快背过气去：&ldo;爷爷，穆行是孔家的罪人，穆行万死不辞。&rdo;唇无血色，泛着干皮，都皲裂了。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坚毅又倔强，&ldo;但，穆行不悔。&rdo;

&ldo;不悔，还是不回？！&rdo;

&ldo;不悔，亦不回。&rdo;

两人看着彼此，眼中波涛汹涌，平静的看着对方。

衍圣公不敢置信的指着他，&ldo;我怎么会养出这么自私又愚蠢的孙子。大皇子的命是命，你祖母你妻子你表妹的命就不是命了？你儿子女儿，小侄子小侄女，你放的下吗！&rdo;

&ldo;我放不下。却不能不放下。&rdo;孔穆行摇摇头，艰涩道：&ldo;我一直再想，大魏将来的主人会是齐王这一脉，还是先帝那一脉。然后发现，这是个死局。风雨飘摇的除了大魏，还有我们孔家。无论将来是先帝一脉继位，还是齐王一脉继位，他们都会卯足了劲在&lso;正统&rso;二字上下功夫。&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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