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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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第1页）

章年卿在礼部的第一个新年过的极为肥实，是字面上的&lso;肥&rso;&lso;实&rso;。章府所收到的冰敬、炭敬、部费不胜其数，连常年跟在章年卿身边的毛竹和赵鹤都被人送了不少门敬。

书房里，一片噤声。章年卿望着满桌子的&lso;敬&rso;，压了压火，平静的问：&ldo;还有吗？&rdo;门房道，&ldo;有。&rdo;呈到章年卿面上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门房里还压了不少无名小卒的金银俗物。

章年卿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摔门而去。屋里温着热茶，章年卿咕噜噜灌了半壶。咚！重重放下，他气道：&ldo;我在泉州市舶司呆了六年，也没见过这阵势。&rdo;

扪心而问，章年卿不是什么正直不阿的大清官。相反，他私心很重，在泉州也吃了不少家底，谋了不少私欲。可在提拔任人的事上，他几乎没有对自己不熟悉的人插手。这些年动的无非就是许淮陈伏，顶多再算上山东的孔之川。

可在京城一切都不一样了。

京城里没有秘密，章年卿前脚托谭宗贤提携了许淮，后脚便被各色人马给缠上。年终本来就是考评和补缺大档口，谭宗贤的路子一向不好走，如今有章年卿这个万金油，谁肯放弃这条捷径。

章年卿满心不喜，面上不表，将人拒之门外。大家摸不透章年卿的心思，一时不敢妄动，都在观望如何打动章年卿。

吁‐‐，章府门前忽然停下一辆马车，赵鹤等人都警备起来。马车跳下一个姑娘，赵鹤定睛一看，是章四小姐章青鸾，顿时松一口气。

章青鸾提裙冲进章府，哭着跑回自己幼时的屋子，嚎啕不止。

陶孟新悠悠跟在后面叹气，章年卿莫名所以的指着青鸾，&ldo;这是……？&rdo;

&ldo;气着了，外公给她指了门亲事。小丫头这不跑到你这边来哭了。&rdo;

章年卿气笑了，&ldo;父母双亲均在河南，她来找我这个当三哥的来出头？&rdo;亏她想的出。

陶孟新笑而不语，进门时不动声色的回头，锐目若有似无的朝外一落，暗影处的人立即避开。陶孟新笑笑，淡淡收回目光，随章年卿一起去看章青鸾。

章青鸾红着眼睛，胡搅蛮缠道：&ldo;为什么要嫁人，为什么一定要嫁人。我一辈子陪着你们不好吗。&rdo;

章年卿坐在床边叹气，&ldo;为什么不想嫁人？&rdo;章青鸾倔强着不说话，章年卿无奈道：&ldo;哪有女孩子大了不嫁人的。你看，你如今也及笄了，连亲事也没定。你三嫂像你这个年纪，都和我成亲了……怎么这么任性呢。&rdo;

&ldo;可是，三嫂嫁的人是三哥啊，她当然开开心心的。&rdo;章青鸾委委屈屈道。

&ldo;那你怕什么？若是嫌新郎不熟，你大可以挑个自己喜欢的。外公那么疼你，还会拂了你的意思不成。&rdo;

章青鸾趴在被子上，红着脸期期艾艾道：&ldo;我现在没有喜欢的，你让外公多留我几年好不好。三哥&rdo;

章年卿在她头上狠狠敲了一下。章青鸾小心翼翼的问，&ldo;三哥，我可以在你在你府上小住吗？&rdo;

&ldo;我说不行，你现在乖乖回去吗？&rdo;章年卿瞪她一眼。

章青鸾红着眼眶，又哭又笑。章年卿叫丫鬟给她打水，&ldo;洗把脸，等会去看看你三嫂，陪你嫂嫂说说话。&rdo;他的话她不听，冯俏的话总该听几分。

陶孟新和章年卿并肩走在花园，陶孟新问章年卿，&ldo;……爹想要请旨，保下韩江。我和你大舅二舅商量了一下，决定来问问你的意思。依你对京城局势的分析，你外公这时候请旨，合适吗？&rdo;

章年卿觉得肩膀一沉，突然被全家倚重，不知是高兴还是压力，他沉吟片刻，道：&ldo;外公现在无论做什么皇上都看他不顺眼，和京城局势无关，外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rdo;

陶孟新思索片刻，颔首点头，拿出章芮樊的信。递出去时还在犹豫，对四妹夫这封亲笔书，他也没信心，道：&ldo;你爹托我将这封信给你，说是带给你张叔叔，能拖延一段时间。&rdo;

章年卿接过看了一眼，笑着放下，淡淡道：&ldo;我爹也太放心不下。&rdo;

&ldo;恩，用不着？&rdo;陶孟新诧异问道。

章年卿屈指敲着信，没说什么，收下了，道：&ldo;我先去找趟谭宗贤，看看他能不能搭把手，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把韩江放回来。若是不行，再让外公上折子吧。&rdo;

&ldo;也好。&rdo;

大梦京，小雅竹馆。

谭宗贤皱眉道：&ldo;天德，你……&rdo;他斟酌用词道：&ldo;会不会太冒险？&rdo;

&ldo;长辈所愿。&rdo;章年卿敬了他一杯酒，苦笑道：&ldo;我只能勉力而为。&rdo;

谭宗贤拦住他的酒，看了他许久，试探性的问道：&ldo;……无论如何，他都是当今圣上。你们一家和皇上顶着干，对你们有什么好处。&rdo;

章年卿苦涩道：&ldo;那能怎么办？&rdo;

皇上忌惮陶家拥兵自重，陶家心知结症，却不能去结心结。陶金海手握鸾家军，开泰帝还忌惮几分。若陶金海手无任何兵力，便连自保的能力也没有。

谭宗贤沉默片刻，西阳渐下，他问，&ldo;你想过以后吗？&rdo;

章年卿问，&ldo;什么意思？&rdo;

&ldo;接我的班。&rdo;谭宗贤挟筷子凉拌菜，慢慢嚼着。

&ldo;什么？&rdo;章年卿坐直身子，正色望他。

谭宗贤道：&ldo;我举荐你，举荐你的人。你来接我的位置，安抚你外公，趺坐皇上，保大魏盛世昌明。&rdo;他笑了笑，笑容里有几分真心，&ldo;你看我给你指的这条路怎么样。&rdo;

不待章年卿答，谭宗贤又道：&ldo;章天德你才二十九岁，假设你能活到六十岁，给我一年时间，你还有三十年的时间。三十年，大魏三十年后会是什么样子。&rdo;

章年卿只喝酒不说话，谭宗贤看着他的表情笑，&ldo;想象不到？那咱们朝前推，你是和景七年生人吧，三十年前，和景六年，你小子还没出生……&rdo;

章年卿突然明白谭宗贤想说什么，颔首道：&ldo;我明白。谭大人是想说，如果我站在你这个位子上，二十年，甚至三十年。现在所有的困境都不攻自破，我可以站在朝堂和外公之间调和，压制着他们双方都不动。&rdo;

直到皇上驾崩，新帝继位，等待重新洗牌的新契机。

现在，陶家和章年卿都太被动了。章年卿有些心动，目光微闪，问谭宗贤：&ldo;为什么？&rdo;

这句话问的很含糊，但问的人和听的人都心领神会。

谭宗贤笑笑，也不喝酒了。打开窗散散酒气，身上味淡了，他才道：&ldo;不想等了。&rdo;

章年卿品味了一下这个&lso;等&rso;字，&ldo;谭大人这是……&rdo;

谭宗贤一笑道：&ldo;我和你不一样，且不说我等下去遥遥无期。真论等，我等了二十五年。天德，我看不到希望。&rdo;

有时候李闯林觉得他跟错人了，以前他觉得跟着齐王他才有机会报仇，齐王成为开泰帝后。谭宗贤更是觉得他机会来了。但他从没有想到，齐王不会成为他的助力，反倒成为他的阻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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