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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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第1页）

&ldo;我不指望。&rdo;刘宗光摆摆手，似乎也真的没忘心里去，&ldo;你两岁的时候，我请翰林院的大儒给你开蒙，十三岁，直接把你送到衍圣公手下读书。放眼天下去看，谁还有这福气。&rdo;

&ldo;而我呢，我七岁的时候，还斗大的字不识一个。踮着脚扒着村头秀才家的墙头偷学。大冬天手冷，一个没抓稳，从墙头上滚下来。摔断了腿，闹的一个冬天都没机会去跟秀才读书，急的我闹心抓肺的。后来还是秀才主动到我家来吗，说教我读书。我这才有机会好好读书识字。&rdo;

&ldo;能比吗？穷人家的孩子，走路都比别人难些。我从千军万马中杀出来，二甲十四名，二甲十四名啊。连进殿试的资格都没有。对我来说，已经够了。老天保佑，天大的好成绩。&rdo;

刘宗光一激动，咳的更厉害了。刘俞仁忙给他顺气，却不敢劝他不要再说了。

刘宗光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临死之前能见眼儿子，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什么话都敞开了讲。&ldo;我跟了三代帝王，从献帝，和景帝，再到现在的皇上。摸着良心说，开泰帝这是我见过最英明的圣上。他当得起&lso;开&rso;&lso;泰&rso;这两个字。&rdo;

&ldo;但他不是个好皇上，更不是个好帝王。开泰帝眼皮子浅，看不远，谁都防着。你说我这三朝元老，防就防着吧。章年卿那样干干净净的新人，都不敢用。这皇上得多小心眼啊，才能把事做得这么绝。&rdo;

刘俞仁道：&ldo;爹，别说了，别说这些了。你缓口气，仔细自己身子。&rdo;

&ldo;不说？为什么不说。现在不说，等我死了托梦给你说吗。刘俞仁，老子五个儿子，你大哥早逝，二哥是个混世祖，不好好读书。你三哥有样学样，跟着混账。只有你，只有你生下来就聪明，就肯读书。我把你抱在怀里，你指着我房间的字画，眼睛都在发直。&rdo;

&ldo;你是个好孩子，带了个好头。你五弟也是个机灵鬼。我当时就想啊，朝堂上的事我都不管了。我专门教你和你五弟。把你们教出来，我就知足了。谁知道百密一疏。我天天盯着朝堂上，后脑勺少个眼睛盯内宅。你和你五弟，一个中毒一个溺水。你的毒还有的解。你五弟落在水里再也没上来。&rdo;

&ldo;你说人这一辈子图什么呢。我刘宗光风光这么多年，到头来连个接班的人都没有。我图什么呢？凭什么我刘宗光辛辛苦苦挣下的家业，富不过三代。我当初扒着秀才的墙头读书，我刘宗光的孙子以后也要扒着去墙头读书？凭什么啊，凭什么啊，我不服！&rdo;

&ldo;可我不服能怎么样呢。我刘宗光只活下来这么三个儿子，爹知道不该逼你，这些年爹都快把你逼疯了。可爹没办法啊，爹只有你这么一儿子扶得起来。大病初愈的你，都比你那两个混账哥哥强。你让爹怎么办。&rdo;

刘宗光何尝不知，刘俞仁能恢复到与常人无二的地步，实属不易。怎能要求更多？可他就是不信命。还想再挣扎一次。

刘宗光喟然道：&ldo;爹知道爹对不起你，为了让你的路走的更顺畅些，前路坎坷的，可能坎坷的，我都给你平了。你喜欢什么，我都送到你面前。你觉得冯俏小姑娘好，贴心懂事，那我就把她订给你。你喜欢什么，我给你什么……&rdo;

刘俞仁已经溃不成声，&ldo;别说了，爹你别说了。&rdo;他恨自己的无能，恨他让父亲操了那么多心。他嚎啕大哭，&ldo;爹，你看着我。你还要看着我呢。儿子一个人不行，爹，我求求你了。你告诉我，皇上怎么样才会放过你。谭宗贤怎么样才会放过你。&rdo;他发狠道：&ldo;不然我的命抵给他！&rdo;

刘宗光无力的摇摇头，&ldo;没办法。&rdo;那夜谭宗贤拿着李威的灵牌来的时候，刘宗光就知道他死定了。谭宗贤是文人，谁能想到文人的拳头砸在墙上，天牢的铁栏都晃了三晃。那是多恨啊。

刘俞仁绝望不已，趴在刘宗光身上，哭的像个孩子。

刘宗光吃力的抬手，拍哄他，慈爱道：&ldo;都当爹的人了，哭什么哭。俞仁啊，听爹一句劝。爹死后，不要复仇，不要找谭宗贤麻烦。沉住气，跟着四皇子。暗中协助四皇子一臂之力，若将来……博个从龙之功，也算后半生有个交代。&rdo;

&ldo;……爹曾想跟二皇子打出一片天下，把你扶上去。可惜，二皇子是个孬种，白让齐王捡了便宜。后来再柳州也没成起事来。小齐王不用想了，章年卿是个聪明人，会站队。若小齐王有盼头，也不会跟四皇子走的那么近。&rdo;抑郁良久，才道：&ldo;这小子，从他抢了你的解元之位，我就知道来者不善。结果这么多年过去了，还真让我料准了。&rdo;

章年卿当年算异军突起，乡试之前都没听说过什么名气。只知道家里做的名声是天才，但也不见他如何出色。刘宗光见他第一眼就觉得不妙，这小子是个异数。干什么都有福星助阵。不好，恐怕将来会成为俞仁的绊脚石。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刘俞仁不解道：&ldo;为什么爹当初那么断定？&rdo;

&ldo;不知道，直觉。也许是他当初占了太多本属于你的东西。也许是历经两朝养成的敏锐。&rdo;刘宗光也说不清楚，一笑，&ldo;太久了，忘了。也许当初我未必真觉得有什么，只是一切你脚下可能有的绊脚石都习惯性的踢开罢了。&rdo;

刘俞仁讪讪的，只觉心虚，他连靠自己的能力见父亲一面都没有。刘宗光看出他的心思道：&ldo;俞仁，你不必这样。你当初若没遭那么一场，未必会不如章年卿。&rdo;

一句话，说的刘俞仁心里空落落的，苦涩不已。

突然，两队侍卫整齐的脚步声跨入天牢，是虎贲军。章年卿赵鹤对视一眼，神色一凛。赵鹤冲进牢房，抓着刘俞仁就走。三人一起往牢房深处躲去。牢房成回字形，万幸关刘宗光的地方还算清净。没有引起犯人注意，三人躲进一间牢房。

章年卿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ldo;赵鹤，打晕他。&rdo;还不待刘俞仁问什么，已经软趴趴倒下去。章年卿道：&ldo;把他衣服扒了，只留中衣，头发拨开盖住脸。咱们不能待在一个牢房里。这里只关重犯，一人一间。&rdo;

赵鹤速度很快，三人各自躲好。

离的太远，那边声音有点小。隐隐听开泰帝问：&ldo;章年卿呢？&rdo;

同行的张恪表情镇定，目不斜视，道：&ldo;方才章大人带着人来看过，拿着皇上的佛珠，说是奉您口谕过来的。我吃不准，便放人进来了。不过没敢让人靠近，拉了布盖着脸。又把人糊弄走了，你看，这床布都没来得及收拾。&rdo;一个眼色过去，立即有狱卒过去收拾。

开泰帝抬手拦下，&ldo;别收拾了。&rdo;语气淡淡，话却如冰锥刺骨。连躲在角落的章年卿都打个寒战。

赵鹤和章年卿对视一眼，也听出味道了。赵鹤比手势，横手做杀人状，用口型问章年卿，：不会吧。章年卿沉重的点点头，示意他竖起耳朵，仔细听。

赵鹤屏息闭气，侧耳细听。只听那边一阵悉悉索索，像是几个人走进刘宗光的牢房。刘宗光闷哼几声，便没有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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