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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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第1页）

章年卿哑然失笑，只是阿丘居然这么小就有这种想法，他竟一点也不知道。太失职了，不待冯承辉谴责，章年卿已经懊悔不已，愧疚难当。

冯承辉让章年卿脱鞋，三人一齐坐在床上说话。章年卿冯承辉盘腿坐着在炕桌两端，桌上摆着茶果点心。阿丘坐在章年卿怀里，小心翼翼的看着章年卿脸色。见章年卿没有发怒的迹象，也盘着小腿，窝在父亲怀里。这个距离很亲密。

章年卿看了眼儿子毛茸茸的发顶，心里一阵柔软，忽然明白冯先生为什么让他这样抱着阿丘。因章鹿佑骇世惊俗的念头，冯承辉和章年卿已经没有心思商量家国大事。原本唠唠嗑，叙叙旧的心。完全陷进怎么教导章鹿佑，让他好好读书的念头里。

章年卿斟酌着开口，道：&ldo;你觉得不走爹的路，就是和爹不一样，就没人拿你和爹比较了？&rdo;顿了顿，他问：&ldo;那你换条路，就没人说什么了？&rdo;

人生在世，若为旁人口中茶余饭后的谈资活着，该有多累啊。

&ldo;阿丘想和父亲不一样，是件好事。但有一点，你想的不对。我们寄望你读书考取功名，不是因为想让你比爹有出息，青出于蓝。而是给你自己选择一条路，你若觉得读书不好，当官不好。那你想做什么，种地？经商？江湖卖艺？还是干脆当个纨绔子弟，遛鸟跑马斗蛐蛐，让爹养你一辈子，&rdo;他没有用&lso;错了&rso;这样严厉的字眼，语气温和。

章鹿佑仔细想了想，茫然的摇头，&ldo;我不想种地，我不会种地。&rdo;然后又断然否决掉遛鸟斗蛐蛐的生活，&ldo;我不想当纨绔子弟！&rdo;

&ldo;那你想经商了。&rdo;章年卿刻意不去提三教九流之说，淡淡道：&ldo;经商又分米面粮油盐布醋铁八大行，盐铁都是朝廷官营，非考取功名不得经营。再另有酒家，客栈，行脚这些和江湖门派打交道的行业。阿丘想入哪一行？&rdo;

章鹿佑想象了一下自己卖面卖醋当客栈老板的样子，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大声道：&ldo;我不要，统统不要！。&rdo;他可怜巴巴道：&ldo;爹，我知道了，我是给自己读书。我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没有谁逼我，我在走自己的路，不是第二个谁。&rdo;

&ldo;阿丘能这么想实在难得。爹冀望你读书考功名确实出于私心。你是爹的亲生血脉，你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爹自然希望你能活的轻松，活的自在。你若想经商，考取功名后一样能经商。你若喜欢工造，朝廷亦有工部河道任你挑选。&rdo;

&ldo;爹最不想的是你去做平头百姓，将一生的希望寄托在一个好官、青天大老爷身上。有些人生下来没得选，但你有的选。&rdo;

&ldo;有人没得选吗。&rdo;章鹿佑插嘴问。

冯承辉在一旁拍桌直叹息，何不食肉糜，何不食肉糜！章年卿笑道：&ldo;当然有的选，只是太艰难了罢了。&rdo;话毕，怅然道：&ldo;你陈伏叔叔选过，家中拼尽一切，他却败了；你爷爷也选过，他从桐庐那样的小地方一路考到京城，打拼数十年，去了河南；你外公也选过，他从平凉也一路考到京城，如今总算立稳脚跟。&rdo;

章鹿佑对章年卿提的三人都十分熟悉，想了想，道：&ldo;那有没有和陈伏叔叔一样艰难的人选过？&rdo;他补充道：&ldo;和爷爷外公一样……立稳脚跟的。&rdo;

章年卿顿了顿，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沉默许久道：&ldo;有。&rdo;他笑道：&ldo;不仅有，他还曾立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四十余年之久，风光无限。&rdo;

&ldo;哇。&rdo;章鹿佑惊呼，摇着章年卿胳膊问，&ldo;那现在呢，他现在呢？&rdo;

章年卿摸了摸他的肩膀，轻声道：&ldo;作古了。生老病死，年纪大了，去世了。&rdo;

章鹿佑遗憾不已，&ldo;真可惜。如果我能见见他就好了。&rdo;

&ldo;行了。&rdo;冯承辉深看章年卿一眼，一顿，收回目光。对章鹿佑道：&ldo;阿丘如今明白是自己要读书。那外公问你，今年县试你想不想下场试一试。&rdo;

&ldo;我……&rdo;章鹿佑露出羞涩的笑容，&ldo;我想试试。&rdo;

章年卿微不可见松口气。

晚上，章年卿睡下后，章鹿佑悄悄钻进父亲被窝，小声问，&ldo;爹，你说的人作古多久了啊？他有没有孩子？他会像你一样给孩子将大道理吗。&rdo;

章年卿道：&ldo;他有儿子。&rdo;

&ldo;他的儿子和他一样出色吗。&rdo;

&ldo;不。他的儿子，身体不好……不聪明。&rdo;

章鹿佑仿佛松了口气般，翻身，仰面对天，释然道：&ldo;原来那么厉害的人，也会有不聪明的儿子啊。&rdo;章年卿没有接话，&ldo;快睡吧。傻小子。&rdo;

章鹿佑嘴里咕哝了句什么，小声又问，&ldo;他疼他的儿子吗？&rdo;

章年卿一愣，笑道：&ldo;当然。他儿子不聪明，他不仅疼他，还给他铺了一条锦绣大道。&rdo;

章鹿佑不太理解，&ldo;那有什么用了，他不是死了吗？爹不是说，人死如灯灭。灯都灭了，还有什么路。&rdo;

这次，轮到章年卿怔住了。

月色皎洁，刘俞仁抱着小鱼儿跪在祠堂发呆。刘宗光的牌位还很新，上好的松木新制的，散发着松木清香。小鱼儿已经累的睡着了，刘俞仁让人把他抱下去。

皇上还没有让刘俞仁去给刘宗光收葬，他只能偷偷在家设牌位，带着小鱼儿替父守灵。虽是简陋了些，总是聊胜于无。

刘俞仁和父亲的牌位说话，&ldo;爹，你临走前让我跟着章年卿选。可如今谭宗贤举荐章年卿入内阁了。&rdo;他低低道：&ldo;如果他接受了，你让孩儿怎么办。&rdo;

木牌清清冷冷供在祠堂上，没有人回答他的话。

第170章

今天是章年卿入阁第一天，冯俏在府里有些坐立难安。府上前来贺喜的人，冯俏都将人拒之门外。章年卿临走前也嘱咐了赵鹤带人看着府上，别让人闹事。若是遇见推拒不了的，就说府上只有女眷，留下拜帖礼物带回，他日章年卿亲自登门拜访。

刘俞仁带着小鱼儿再马车里观察了一会儿，示意车夫赶车。小鱼儿问，&ldo;爹，我们不进去吗？&rdo;刘俞仁回头，放下车帘，笑道：&ldo;用不着了。&rdo;

&ldo;哦。可是我想跟阿丘玩……说说话。&rdo;小鱼儿闷闷道。

&ldo;爷爷刚去世，小鱼儿还在守孝，这时候见阿丘会对他不好的。&rdo;刘俞仁声音温柔，目光微闪，一抹坚定之色。他道：&ldo;我们回家。&rdo;

章年卿对内阁很熟悉，如今亦有冯承辉带着，事事上手很快。晁淑年难掩羡艳，&ldo;谭公可真的看重你。&rdo;&ldo;……深藏不露。&rdo;章年卿只好苦笑，&ldo;哪里，哪里。&rdo;

入阁后，章年卿上朝要比卯时还要早半个时辰。开泰帝勤勉，每日早朝前会召内阁诸员，在紫来殿议事，少有懈怠。却苦了内阁诸臣，黎明天黑，还不透光。内廷中又不许随行带侍卫，章年卿几乎是个半瞎子，亦步亦趋跟在冯承辉身后，一路摸黑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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