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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第1页）

章年卿不想在儿子面前输的太难看，临晚饭也不放他走。哪想到自己输的更难看了。借着说话的功夫，他也想不出破局之棋。

冯俏和章年卿夫妻多年，哪看不出丈夫此时的迫窘。伸手翻了翻儿子的衣领，&ldo;这怎么都绽线了，还好在内领里。&rdo;章鹿佑侧着脖子，配合着母亲。‐‐他的确没注意这些小事。

嗒。章年卿落子，正镇章鹿佑腹中，扼断连络，一下子落为孤军之势。

章鹿佑棋艺很好，一眼扫过，便看清局势。十步之内他是不能翻身了，望了眼渐沉的夜色，若时日尚早，他二十七步内许能扭转局势。可，望眼母亲温婉秀美的脸庞，起身道：&ldo;孩儿输了。父亲棋艺高明，孩儿还是差点火候。&rdo;

章年卿淡淡&lso;恩&rso;一声，&ldo;晚上早些睡，明日还要早起读书。&rdo;

&ldo;是。&rdo;章鹿佑行礼告退。

儿子走后，章年卿还在盯着棋盘看。观棋如观人，行云有这样的大局观，他不信行云会是个碌碌无为之辈，俏俏是被困在内宅了。可行云是男儿身，无拘无束。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行云，怎么就那么不喜功名。

冯俏拨着微凉的浮茶沫儿，这父子二人，都太要强了。天德哥不愿输给儿子，嫌没有父威。阿丘也不愿输给父亲，正倔着，骨子里憋着一股劲，要打倒他巍峨高山似的父亲，分明一盘闲棋，硬生生让两人下的杀气腾腾。

万幸棋艺她还略通一二，否则让这父子二人这么顶牛下去。今晚还睡不睡了。

冯俏拉着章年卿去洗漱，章年卿脑子里转的还是棋盘。冯俏抱着他的腰解束带，胳膊有些拢不住，心知章年卿又胖了。男人年近四十，都开始发福。冯俏隐隐记得，冯承辉也是四十大关后，看起来&lso;福气满满&rso;的。

章年卿察觉冯俏抱的久了，握住她的手背，&ldo;怎么了？&rdo;

冯俏笑道：&ldo;如今大局已定，天德哥百事无忧，身子也跟着福了。&rdo;

章年卿一摸腰身，哈哈大笑起来。扼着她的一双手腕，左手单攥着，右手刮她嫩颊，调笑道：&ldo;听你话音儿，这是嫌弃上我了。&rdo;

冯俏笑道：&ldo;你不嫌弃我都是好的。&rdo;

章年卿幽幽的盯着她，问道：&ldo;行云的棋是你教的吧。&rdo;

冯俏没拿乔，大方承认：&ldo;点拨过两句。&rdo;

章年卿喟然道：&ldo;到底是我忙于朝政吗，疏散棋艺了。&rdo;

冯俏眼波一转，试探道：&ldo;疏散不疏散我不清楚。不过这下棋通气都是一体的，我有几句话你想不想听。&rdo;

章年卿热帕子抹过脸，正擦着手，闻言看着冯俏，&ldo;我近来又有什么事做的出格了？&rdo;

冯俏抿唇道：&ldo;我看天德哥不是棋艺疏散了，是心气儿窄了。&rdo;

章年卿笑骂道：&ldo;你隔段日子不数落我，心里就不舒服。&rdo;话音未落，拿着自己的帕子替冯俏擦过手脸，夹着人坐到外间，面前依旧是那副棋。沉吟道：&ldo;你倒说说，哪里心气窄了。&rdo;

冯俏被人像个孩子一样窝在怀里，一肚子话儿也窝在肚子里，说不出来。章年卿催着问不出来，撒娇般亲着耳根细问。冯俏耳畔细痒，只得求饶。伸手比了比章年卿眼睛，指指天，&ldo;天德哥的眼睛在这。得失胜负，看得准呢。&rdo;

冯俏不紧不慢道：&ldo;十五岁的章天德赢的了章行云。三十六岁的章天德，只能输给儿子。&rdo;她轻声道：&ldo;年轻时人眼睛的看的东西，和长大后不一样。&rdo;

章年卿品了品这句话，淡笑道：&ldo;阿萱是说，我的眼睛里现在只有胜负？&rdo;

&ldo;不对。&rdo;冯俏捉着他的大掌，细细描绘他掌心里的纹路，道：&ldo;棋局落定不也看的是胜负。我是觉得，阿丘涉世未深，布局大而稳，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以坚定，不疾不徐。人又年少热血，被压的狠了，又能崛起攻势。&rdo;

章年卿听的入神，冯俏挪了个舒服的位子，继续道：&ldo;天德哥单刀直入，布局行路都是杀气，稍有不慎便是陷阱重重。一涡一涡的转机，都是留给自己的生路。天德哥陷阱太多了，后手也太多了。行棋难免瞻前顾后，熬神熬脑却不落得好。&rdo;

说白了，章鹿佑像少年的章年卿，而章年卿却像当年的章芮樊。

章年卿一怔，看着冯俏，冰雪天儿的姑娘，动静玲珑，都有机锋。心头一热，低头落下一吻。这哪里是说他的棋，分明是说他的人。

冯俏一时不妨，一别脸，吻在鼻尖上。章年卿唇微下挪，冯俏主动凑过去，两人深深接个长吻。良久，章年卿摸摸唇，道：&ldo;湿乎乎的。&rdo;冯俏赶紧拿帕子给他擦擦，章年卿按住手帕，抱着冯俏回到床上。

到了床上，章年卿还不忘打趣，&ldo;日日盯着明稚圆滚了，也看着我也嫌&lso;福&rso;。&rdo;哼笑一声，含糊道：&ldo;……怎么抱得动你。&rdo;

冯俏嘟囔道：&ldo;我哪里那么沉。&rdo;

章年卿嘶哑道：&ldo;冯先生说，国孝后，让你我再生个孩子呢。&rdo;

冯俏一愣，从他胸膛里抬起头来，&ldo;爹什么时候说过这话？&rdo;

章年卿胸膛低笑，&ldo;难不成你以为冯先生和师母好端端过来，就是为了训斥行云学问？&rdo;他贴着冯俏脸，道：&ldo;师母还惦记着我许他的那个孩子。以前朝堂上乱，冯先生不敢提，如今世道安稳了……&rdo;

冯俏怔怔的，章年卿指腹摩挲着她的眉眼，见她当真了，哈哈大笑的：&ldo;傻姑娘，还当真了。&rdo;冯先生哪会催他这种事。

孔丹依更是内宅打滚的人精，如今冯俏儿女双全，冯俏是她的亲女儿。生不生她都不会点章年卿这个窍，如今章家炙手可热。别说明稚和鹿佑的亲事多少双眼睛盯着，章年卿的内宅，还落着眼睛呢。

冯俏抬起头问，&ldo;爹娘来是为什么啊？&rdo;

章年卿沉吟片刻，道：&ldo;冯先生想安排朝臣举荐我做首辅。&rdo;

如今文武百官和朝臣变动不大，连开泰帝的内阁成员大原样保存了下来。也不怪外人说开泰朝和承治朝是和平过渡。

冯俏点头道：&ldo;我记得，朝堂乱之前，你的首辅之位几乎都敲锤定音了。&rdo;

章年卿点点头，麻木道：&ldo;习惯了，这么多年我都是在门槛前摔跤，世事所运。差一步就是差的远，没有什么几乎、差一点。&rdo;

冯俏不服气道：&ldo;可本来就是你该得的啊。&rdo;

章年卿瞥她头顶一眼，隐隐笑意：&ldo;你怎么和冯先生一个样子。&rdo;没有反驳冯俏的话，野心隐现。

冯俏抱着章年卿臂膀，靠在他怀里，不知说什么好。章年卿一直和冯承辉亲近，更胜过章芮樊。很多时候，他不愿借章家的势，却不介意冯承辉给他的帮助。

比起章芮樊，章年卿和冯承辉更像父子。

大雪初融，承治元年的春天终于破冰还暖。开泰末年的残雪终于消失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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