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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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第1页）

老邱决不肯丢这个人。为了保持&ldo;气节&rdo;，保有&ldo;清高&rdo;，他付出了当代知识分子的最高代价：放弃高级职称评定机会。有意思的是，老邱连副教授都不是，可河州学院的许多文科正副教授，一有机会就往老邱家里跑，请教各式各样的问题。终于弄得老邱妻子提出严正抗议，不许老邱随便开家门。可问题总要解决，有人就向院里建议，给老邱一间办公室。这意见实在有点儿不伦不类，没有职务，甚至没有高级职称的老邱，凭什么要给他办公室？去年秋天，机会终于来了。原任图书馆馆长闹情绪，一生气调走了。堂堂河州学院图书馆，怎能没有馆长？那些日子不少中层干部心里都揣着一个小兔子，生怕一不小心自己被派到那个苦寒的地方去，学校里消息灵通的人士曾经预言，院里要加强对图书馆的领导，可能要派一个得力的人物当馆长，比如中文系的乔大海，或者是年轻的博士后封铁林。结果，乔大海第二天就在公众场合宣布，谁要是让他到图书馆去跟那些老娘儿们打交道，他立马辞职走人！另一位民间组织部看中的人选封铁林的语气比较委婉：

&ldo;其实也是个不错的岗位，正好安安静静读书。只是我老婆比较保守，不放心我和那么多漂亮女性在一起工作，所以还要请领导考虑考虑家庭安定团结的大问题。&rdo;

结果，领导独具慧眼地选中了邱仪方。据说在院务会上，张力行是这样解释这次任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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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力》第6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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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老邱学问好，人品好，全院人所共知。这样的同志，应当破格任用。别看我和老邱是同学，我多少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照顾他一点点。我们这个安排完全是从工作考虑，是从发现人才、使用人才的角度考虑。&rdo;

大家一致鼓掌通过。

老邱竟真的走马上任了。一开始还有人说：&ldo;看看，再清高的人也有功名利禄之心，给个处长，这不也高高兴兴地接着了？&rdo;

但很快大家就发现事情有些蹊跷：老邱很少参加处级干部会议，也从来不以图书馆馆长的身份安排任何餐饮活动，惟一的特权似乎就是获得了随意查阅所有馆藏图书的方便。每天一大早他就上班，整天整天地泡在各个书库里，如鱼得水。

袁枫既佩服老邱的气节，也对他怀揣着敬畏，所以在邱馆长面前，特别加着小心。趁着邱仪方朗声大笑的工夫，他先递过一支烟，取出抽屉里的打火机，恭恭敬敬地给邱仪方点上。邱仪方转身对董礼宾说：

&ldo;有人敬烟的滋味果然不错！就不知道是什么烟，得认真看看。听说过吗？&lso;茶，上茶，上好茶&rso;！现在是&lso;烟，敬烟，敬好烟&rso;！我得看看袁枫给我敬的什么烟！&rdo;

袁枫笑了：&ldo;没有好烟，您瞅瞅，只有院办招待客人的硬黄河。&rdo;

&ldo;老邱，你不要难为人，袁枫自己不抽烟，我比你先来，都没享受这个待遇，你凭什么挑三拣四！&rdo;

&ldo;你看，你看，急眼了不是？我和你不一样，我是现任院长的同年，这要放到光绪年间，厉害！&rdo;

&ldo;你已经够厉害了，欺负人家年轻人！&rdo;

&ldo;哎，这又得考证考证了，我和袁枫谁厉害？袁枫手里握着堂堂河州学院的大印，结交往来，都是院里院外的官宦士族。我呢？最大的权力不过是掌管几本破书。如今的河州学院，连院长先生都不办借书证，遑论其余？袁枫，我说得不假吧？&rdo;

邱仪方转过身来问袁枫，袁枫的脸腾地一下热了。他真的没有借书证。算一算，起码有四五年没进过图书馆了。

老董叹了一口气，把话题扯回出版基金上来。

&ldo;老邱，不管怎样，设一个出版基金总是好事。&rdo;

&ldo;好事不好事，难说。&rdo;

邱仪方两只眼睛眨巴眨巴，吐出一个美丽的烟圈，看着它袅袅上升，然后慢慢消散。

&ldo;你什么意思？&rdo;正在兴头上的老董有些恼火。

&ldo;这不明摆着？饥不择食，忙着上硕士点嘛，只要码起来的是字儿，管他说的是什么，统统出版，先凑个数再说。可惜呀可惜，又不知道有多少棵大树要毁于一旦！&rdo;

&ldo;不过，书稿还是要严格审查的。&rdo;老董不以为然。

&ldo;老兄，就怕到时候由不得你喽！&rdo;

&ldo;邱老师，您这次有没有著作？&rdo;袁枫恭恭敬敬地问。

&ldo;我吗？废话！&rdo;邱仪方又一阵哈哈大笑，&ldo;我是个环保主义者，绝对的环保主义！&rdo;

说着，他站起身来，冲着董礼宾一拱拳：

&ldo;老董，我代表全世界环保主义者拜托你了，鱼龙混杂、泥沙俱下的时候，就靠你把关了，千万，千万！&rdo;

&ldo;你呀，你呀！&rdo;老董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上楼去了。

邱仪方笑着转过脸来，问袁枫：

&ldo;我那老同学哪里去了？&rdo;

袁枫一下子陷入窘境。张力行早就有过吩咐，如果邱仪方找他，就说他出去了。

袁枫正琢磨应当编个什么谎话，可是，他这边儿还没想好，邱仪方那边儿一串笑声又已经响起：

&ldo;算了，算了。袁枫，别编了，太费劲。你要是一天编十个瞎话，就不要想着当副院长了，还不如写小说去！写侦探小说！哈哈哈！&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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