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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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1页）

前廊可以乘凉赏花，后来成了我最喜欢的地方。只是我身体不好，坐不久罢了。

屋前屋后，郎先生辛勤的布了不少花种幼苗，一两年的光阴，就欣欣向荣、生气蓬勃。我想这比任何居所都让他喜欢，往往经月就来。

尤其是这个花季。

那天他来的时候，我不知道。几日阴霾，意外的放晴。我坐在樱花树下，正在绣着一道复杂的滚边。工夫大了，我有点颈酸，抬头望着飘摇的樱花，密密细细，如低语般，飘了几瓣嫣红。

心有所感，我轻轻哼着旧居孩子们的合唱曲，&ldo;春朝一去花乱飞，又是佳节人不归…&rdo;

连珠泪，和针黹，绣征衣。绣出同心花一朵，忘了问归期。

还有人能绣征衣，算好了呢。我自嘲的想。不清不白跟了个妖怪鬼混，我还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儿。

&ldo;怎不唱了？&rdo;郎先生突然出声音，把我吓了一大跳，脸孔涨红了。

&ldo;…就随口胡念。&rdo;咳嗽两声，挣扎的想站起来，他顺手一托，像没费什么力气。&ldo;几时来的，怎不出声？&rdo;

&ldo;你在那樱花树下，图画似的，像只小夜莺似的唱，舍不得唤你。&rdo;他轻笑，&ldo;还没见过你这么慌张。&rdo;

有什么好慌的？我自己也笑了。&ldo;规矩家的小姐，是不唱歌的。&rdo;

&ldo;我忘了你是书香千金。&rdo;他一脸轻松，&ldo;几时开的？&rdo;

&ldo;还没大开呢，大前天才初讯。&rdo;我撑着拐杖，&ldo;廊前坐还是屋里坐？&rdo;

&ldo;廊前吧，有什么好茶赏我喝？&rdo;他坐了下来。

&ldo;最近没什么好茶，网路上我订了风评不错的梅酒，要吗？&rdo;

&ldo;这个倒好，赏樱饮梅。&rdo;他拉我坐下，&ldo;让阿魁去拿就得了，送你个小玩艺儿。&rdo;

他取出一个小玻璃瓶，一只小巧玲珑的虫儿滚来爬去。样儿有些像是比目鱼，双眼骈生，通体透明。

&ldo;…这不是凡人瞧得见的虫。&rdo;我对光看了一会儿，&ldo;这是什么？&rdo;

郎先生笑了起来，&ldo;这次南边的事了，又遇件有趣的事儿。等等我告诉你…好玩得紧。不过这瞌睡虫很猾头，你先朝罐子上画只伯劳鸟，你边画，我边说。&rdo;

&ldo;我画的东西都留不住呢。&rdo;说到这我就无奈，&ldo;上回答应画给你的蚱蜢，没来得及画笼子，跑得干干净净，整夜整夜的吵死人。&rdo;

他大笑，&ldo;这是好还不好呢？算了，横竖在这院子里，晚点我自格儿去抓。这次有这瞌睡虫作饵，伯劳舍不得跑的，放心。&rdo;

他说得那么肯定，我也就将信将疑的唤阿魁拿画具。

我知道郎先生去南边是因为一起妖族的家庭纠纷，但不知道内幕是这样荒唐好笑，还旷日费时的纠缠这么久。

郎先生说，南部某山有只快修成蛟的蛇大王性好渔色，除了元配外，还娶了七房小妾，居然妄想娶赤眼狐家的狐娘子当第八房。

&ldo;赤眼狐就三姐弟，咱们住社子岛，她家小妹还跟来喝茶，记得不？&rdo;郎先生喝了口冰镇的梅酒，&ldo;这酒好哪，清爽。你体弱不能多喝，但喝一两口无妨。&rdo;

我就着他的杯子喝了一口，果然好，可惜我多喝不得。&ldo;我记得，叫做青蓉，对吗？&rdo;

&ldo;是，就是她。&rdo;郎先生坦率的笑，&ldo;缠人的小丫头，跟她那多心眼的大姐可不同。&rdo;

我诧异的看着郎先生，忍着没笑出来。果然他一点感觉也没有，狐小妹的俏媚眼真作给瞎子看了。青蓉小姐看起来娇憨可人，但心眼可一个也没少。她硬跟着郎先生来喝茶，哪里是喝茶而已？她就想来看看向来淡漠无绯闻的郎先生，到底窝藏的是什么货色。

想来她是安了心，再也没来过了。

可叹郎先生这么精明，居然没看出她的心思。

&ldo;…狐娘子可是好相与的？蛇王百般追求只给他白眼，软硬钉子都碰过，蛇王恼羞成怒了，扬言他看上的姑娘没不到手的，还说要翻了赤眼狐的老巢…&rdo;

&ldo;这可糟了。&rdo;

&ldo;可不是？&rdo;郎先生捧着茶碗笑，碗里荡漾着蜜样梅酒，&ldo;狐娘子是什么人物？

哪里咽得下这口气。这只多心眼的狐狸嘴里虚与委蛇，跑去跟蛇王的元配和七房小妾哭诉，还用上天魅哪…&rdo;

赤眼狐娘已经是快成仙的狐狸，天魅更非同小可。被魅祟的蛇王妻妾，新仇夹旧恨，差点把蛇王打死。清醒过来以后又舍不得，口口声声要替郎君报仇，开始招兵买马。狐娘子也是个泼辣货，恨这起妻妾败女人面子，破罐子破摔，也找旧交助拳。

一南一北，两帮女人就要火拼了，惹得妖族的老一辈头痛不已，才央郎先生去疏通疏通。

&ldo;两边都没什么事情，只是争口气罢了。&rdo;郎先生笑道，&ldo;症结就在那个躺在床上装病的蛇王。&rdo;

&ldo;那你怎么解决？&rdo;女人家就这点不好，绿豆大的动机，搞到泼天的杀意。

&ldo;我在探病的时候呢，朝蛇王的床底下扔了团雄黄艾草。&rdo;他低头饮梅酒。

…蛇不就怕这个吗？

&ldo;是呀，前一刻奄奄一息，眼见就要断气的蛇王，突然龙腾虎跃的跳起来，精神百倍的跑了好几百丈哪…&rdo;他扬了扬眉，&ldo;原本杀气腾腾的蛇王妻妾，更加杀气腾腾…的去追他们那个装死装乌龟的老公，原本要打的架呢，也就免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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