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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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第1页）

&ldo;出乎我的意料，柳德米拉&iddot;阿法纳西耶夫娜竟像一只老母鸡保护小鸡那样，马上挺身而出，为我说话：&lso;这是医学上的一个十分复杂而又重要的病例!对我们得出根本性的结论是不可缺少的……&rso;而我的处境却十分尴尬：最近几天我还跟她争吵过，自己要求出院，她也向我发过脾气，而这会儿却那样为我辩护。只要我对尼扎穆特丁说上一句&lso;那好，那好!&rso;到中午的时候我就会不在此地了!那也就见不到您了……&rdo;

&ldo;这么说，您是为了我才没说&lso;那好，那好&rso;唆?&rdo;

&ldo;那还用问?&rso;科斯托格洛托夫压低了声音。&ldo;要知道，您没把自己家里的地址留给我。我能到哪儿去找您?&rdo;

但她忙于工作，没法确定这话在多大程度上可信。

&ldo;我岂能给柳德米拉&iddot;阿法纳西耶夫娜造成麻烦，&rdo;他继续说，声音高了些。&ldo;我坐在那里，像个木头人似的，一声不吭。而尼扎穆特丁却冲着她嚷：&lso;我现在就可以到门诊部给您带5个这样的病人来!而且都是我们本地的。让他出院!&rso;瞧，这时我大概做了件蠢事，把离开这里的一个好机会失去了!我可怜柳德米拉&iddot;阿法纳西耶夫娜，她像挨了打似地眨巴着眼睛，无话可说。我把胳膊肘往膝盖上一支，清了清嗓子，平心静气地问：&lso;我是从生荒地那里来的，你们怎么能就那么把我打发走呢?&rso;&lso;嗅，是垦荒工作者!促扎穆特丁吓坏了（这可是属于政治性错误!）。&lso;为了开垦荒地，我们国家不惜任何代价。&rso;说完也就走了过去。&rdo;

&ldo;您可真会动脑子，&rdo;卓娅摇了摇头说。

&ldo;卓英卡，我是在劳改营里弄得这么厚脸皮的。从前我不是这样的。总之，我身上许多特征都不是原来有的，而是在劳改营里形成的。&rdo;

&ldo;但是您这快活的性格倒不一定是在那里形成的吧?&rdo;

&ldo;为什么不是?我之所以快活，是因为我对各种损失都习以为常了。我感到奇怪的是，在这里亲人们会面时总是伤心流泪。有什么好伤心的呢?又没有人遭流放，也不没收财物……&rdo;

&ldo;这么说，您在我们这里还要住上一个月?&rdo;

&ldo;可别让您这不吉利的话说中了……不过住一两个星期是显而易见的。这么一来，我仿佛向柳德米拉&iddot;阿法纳西耶夫娜立下了忍受一切的保证书……&rdo;

注射器里已灌满了加过温的药剂，卓娅拿着它很快地走了。

今天她面临着一个难为情的问题，也不知该怎么办。根据最近的医嘱，她也得给奥列格打这种针。这针应该打在通常最能忍痛的身体部位，但在他们目前所形成的这种关系的背景下，针可说是没法打，因为它会使整个游戏无法进行下去。同奥列格一样，卓娅也不愿使这场游戏和这种关系就此结束。他们还得使铁环滚上很远一段路程，才有可能重新打针‐‐那时他们就会像亲人般的自然。

卓娅回到桌旁，在给艾哈迈占准备同样的针剂时，问科斯托格洛托夫：

&ldo;赌，给您打针时您老实不老实?不会踢人吧?&rdo;

竟然如此提问题，而且是问科斯托格洛托夫!他正是在等候机会表白呢。

&ldo;卓英卡，我的信条您是知道的。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总是认为以不打针为好。但这要看跟谁打交道才行。跟图尔贡最妙，因为他老是找机会学下象棋。我跟他可以约好：我赢了，就不打针;他赢了，就打。而问题又在于，我即使让他一只&lso;车&rso;，也照样能玩下去。可是跟玛丽亚就不能玩这一套，她照样会拿着针管走近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试着开几句玩笑，可她马上会说：&lso;病员科斯托格洛托夫!请您把打针的地方露出来!&rso;她从来不多说一句有人情味的话。&rdo;

&ldo;她恨你们。&rdo;

&ldo;恨我??&rdo;

&ldo;恨你们男人。&rdo;

&ldo;啥，从根本上说，这也许是问题的实质。现在来了位新护士，跟她我也不善于打交道。而奥林皮阿达一回来，那就更不好办，因为她是寸步不让的。&rdo;

&ldo;我也要像她那样!&rdo;卓娅一边说一边量出两毫升针剂。但她的声调表明她显然肯于让步。

这时她给艾哈迈占打针去了。桌旁又只剩下奥列格一人。

卓娅不愿让奥列格打这种针剂还有另一种更重要的原因。从星期日开始她就在想，要不要把这种针剂的作用告诉他。

因为一旦他们互相闹着玩的一切都成了真的该如何是好‐‐而这事又是很有可能的。如果这一次不是以带有感伤意味的捡起散扔在屋子里的衣裳而告终，相反结成某种牢固而持久的关系，卓娅当真决定成为他的一只小蜜蜂，决心到他的流放地去（而归根到底他是对的‐‐难道你能知道，幸福在哪个僻静的角落里等着你?），那么，指定给奥列格注射的针剂就不只是他的事情，而且也涉及到她。

卓娅也是反对给他打这种针剂的。

&ldo;赌!&rdo;她拿着空针管回来，兴冲冲地说。&ldo;您终于鼓足了勇气吧?去吧，把打针的地方露出来，病员科斯托格洛托夫!我马上就来!&rdo;

但他坐在那里，用完全不像病人的眼睛望着她。他想都没想打针的事，这他们已经心照不宣。

他望着她那双微微凸出的眼睛。

&ldo;卓娅，我们随便到什么地方去吧，&rdo;这话他不是说了出来，而是悄声咕饿了出来。

他的声音愈是压低，她的声音就愈响亮。

&ldo;随便到什么地方去?&rdo;她感到惊奇，笑了起来。&ldo;进城吗?&rdo;

&ldo;到医生会务室里去。&rdo;

卓娅将他那目不转睛的视线都吸收到自己的眼睛里，十分认真地说：

&lso;那可不行，奥列格!有很多工作要做。&rdo;

他似乎没有理解：

&ldo;我们走吧!&rdo;

&ldo;对了，&rdo;她想起了一件事。&ldo;我得灌氧气袋，好给……&rdo;她朝楼梯那边把头一摆，也许还说出了病人的姓名，他没有听见。&lso;可是氧气筒的开关太紧，拧不动。您帮帮我的忙好了。走吧。&rdo;

于是她在前，奥列格在后，走下一段楼梯，来到转弯处的平台上。

那个面色蜡黄、鼻子尖削的不幸的晚期肺癌患者，不知是一向那么瘦小，还是被病魔折磨成这个样子，他的情况很不好，巡诊时医生们已不跟他说话，什么也没有问他。他靠在床上，急促地吸着氧气袋，听得见他胸中噬哟作声。他本来就病情严重，而今天又更加恶化，没有经验的人也看得出来。一袋氧气吸完了，另外一只空袋放在旁边。

他现在的情况很不妙，从他旁边走过或走近他的人，他都一点也看不见了。

他们从他身旁拿起那只空袋，继续下楼。

&ldo;你们用什么方法给他治疗?&rdo;

&ldo;什么方法也不用。这是一个不能动手术的病例。爱克斯光又不起作用。&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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