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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抿了一口棒棒糖,廉价的工业甜味弥漫在口腔中,却让他难得地感到一丝舒适和放松。
元大君从衣架上随手拿起一件外套,披在身上,说:“我们现在算什么?”
“这是一个愚蠢的问题。”梅子规看着元大君,嘴里依旧含着棒棒糖,“当你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你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梅子规看起来冷酷得好像一把镰刀。
“我是。”元大君对着这冰冷的镰刀说,“我愿做你的羔羊。”
元大君虔诚地说着,坐在地上,抱着梅子规的赤脚,烙下一个承诺似的吻。
一股颤栗从梅子规的脚尖延伸至胸腔,让他灵魂都随之颤抖,有个声音在他的心底呐喊:明明我才是羔羊,你这可恶的老虎。
但梅子规强硬地压下这不和谐的声音,冷冷地伸脚,用光裸的脚掌踏在元氏大君尊贵的脸皮上,冷语道:“滚开。”
“我不。”元大君依旧嬉皮笑脸地贴上去。
梅子规也没有冷酷地拒绝,更没有把他撵出去。
二人只是一起把一根棒棒糖吃完了,粘腻的糖浆如在夏日盛阳里融化一样溶在他们的舌尖和喉咙,成了比烟草更令人上瘾的愉悦。
时间在他们身旁悄然流逝,太阳已经半沉入地平线,只留一抹余晖洒满封闭的服装间。将尽的日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映照在他们身上,给他们的皮肤抹上一层柔和又温暖的光晕。
二人披着外套,并肩坐在一起,面朝窗户,好像一对流落荒岛的旅人在岸边等不到救援的船只,却只望见一轮滚滚下沉的热阳。
在那滚烫的光芒中,他们只有彼此,空气里依旧弥漫着那股复杂的气味——好似是元大君订制香氛、二人皮肤的气味、一次激情的余烬以及无法言喻的情感交织而成的气息。
元大君的声音在此刻响起:“作为我的形象顾问,你是不是应该指导我与人交换名片的礼节?”
梅子规软绵绵地靠在元大君身上,声音是从他那总庄重的喉咙里难得听见的慵懒:“你对这样的礼节很了解,不需要指导。”
“你怎么知道?”元大君好奇问。
梅子规淡淡说:“你上班的时候,我不是一直在旁观察吗?”大约因为再次将话题带入工作领域里,梅子规的慵懒消散几分,又带上几丝认真严谨:“你的商务礼仪一直没有问题。”
这一点梅子规早就察觉,元大君看似不修边幅粗枝大叶,但其实他只对自己不在乎的事情如此。若是他在意的事情,元大君可谓明察秋毫、一叶知秋,商务上的事情就是其中之一。从梅子规的角度来看,元大君在商务礼仪上可谓无懈可击。可见他在这方面有下过苦功。
他在意的事情,他用功、用心的程度,是会让人惊叹的。
因此,虽然梅子规没见过元大君与他人交换名片的场景,但他能想象得到,元大君绝不会在这样基础的环节出差错。
元大君却道:“不是普通的商务名片交换。”
“那是……”梅子规抬起头,好似不太理解。
“我说的是真正的名片。”元大君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
这一张名片并不华丽,甚至可以说是简陋,看起来像是元大君亲手裁剪的,边缘略显不整齐,带着手工制作的粗糙痕迹。
元大君看着梅子规的眼睛,郑重说道:“上面是我的真名。”
梅子规心下一动。
元大君,是元氏大君的简称,珍珠岛既有元大君,也有王大君、金大君、唐大君。
能知道他们真名的,除了同一个圈子里一直认识的人,就几乎只能是……亲密至极的人,比如,恋人,爱人。
当元大君的名片递过来,等于是在告诉他:他们的关系恐怕要再进一步。
随着太阳的逐渐西沉,最后一缕余晖洒在封闭的服装间中,照在元大君的名片上。这简陋的名片的白色底纸在阳光下闪烁着淡淡的光芒,而元大君的真名以潦草而洒脱的手写字体呈现在名片的表面上。阳光下,字迹的墨色微微闪耀,给人一种朴素而自由的感觉。
在这瞬间的光影交错中,梅子规猛地抬起头,转开视线,不让自己的目光落到那个名字上。
幸好,他的视线转得够快,确实没来得及看那一个他不应该知道的名字。
梅子规心内并非没好奇过元大君的真名,但他总把这份好奇按捺住,如同他按捺对元大君的种种其他情感一般。
梅子规轻轻移开了视线,避免让自己的好奇心和其他情感过度暴露。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向元大君。
元大君好似请求什么似的珍重而诚恳地看着梅子规:“我想请子规先生指导我,怎么向喜欢的人介绍自己的真名,才是最符合礼节的?”
梅子规像是听到了凌乱的音乐一样,身体跟着莫名颤抖,他下意识用外套裹紧自己的身体,却发现这样更让元大君的气息好似第二层皮肤一样将自己裹挟。
他的思绪漂游,神情恍惚,极难得地从他冰山似的坚固面容里透出一丝裂缝。
深深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梅子规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元大君,却又无法找到正确的回答。
然而,元大君没有让这种沉默持续太久。
他温和地笑道:“其实我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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