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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桑落从后院出来,一看到老汉,惊讶的叫道:&ldo;姥爷,你怎么来了?&rdo;屠苏一怔,原来这老头是她外公林老汉。
老汉淡淡扫了桑落一眼轻哼一声说道:&ldo;原来还有人认得我,我还以为都不记得了呢。&rdo;这话显然是影射屠苏不认得的事情。
桑落张了张嘴想去解释,却听屠苏说道:&ldo;原来外公还记得我这个外孙女,想当初我重伤在床,我娘带着桑落厚着脸皮去娘家借粮,结果回来以后也气倒了。我当时没得到及时医治,便落下了这健忘的症状。&rdo;林老汉一听这话,脸皮抽了几抽。额上青筋微露,怒声道:&ldo;当时你娘可没说这个,我只当你仍跟小时候一样,像匹野马似的整日跟人打架,伤了碰了也是常事。再说,你娘是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哪能时不时让娘家补贴!&rdo;
屠苏听了大怒,刚要讥讽他几句,就见林氏挑帘子出来,对着林老汉恭恭敬敬的喊了声爹。林老汉见女儿出来,粗略打量了她几眼,眼中微微流露出惊诧。随后又用不情不愿的口气说道:&ldo;我本不想来,就怕你们一家当我是打秋风的。这不,你娘硬要我来,我只好顺路来瞧瞧。&rdo;
&ldo;爹,您坐吧,娘的身子可好?&rdo;林氏说道。
&ldo;都好着呢,一时半会死不了。&rdo;
&ldo;家里都可好?&rdo;
&ldo;好,没一个饿死的。&rdo;
&ldo;……&rdo;
父女俩很别扭的说着话,一个恭恭敬敬小心翼翼的问话,一个粗声粗气的回答。其实这半年多来,林氏虽然去娘家的次数少,但过年过节的该有的礼仪却是一样没少。林家的人比关家的人要稍微要脸面些,林顺在屠苏和桑落这儿碰过几次钉子后,便也死了心不再上门。这次林老汉一是受不住儿媳妇和老伴的叨唠,二是对那些传进耳朵里的好好坏坏的消息也起了好奇,便趁着置办东西时瞧个究竟,谁知,他在大厅里转了半天,根本没人招呼他。大外孙女见了他也当没看见,这才动了气,跟屠苏呛起嘴来。林老头一辈子在老伴儿女面前都是说一不二的主,一家人没一个不怕他的,如今见屠苏对他不但不恭敬,还敢对他顶嘴。心里是越想越气。
等林氏问完话后,他又指着屠苏道:&ldo;玉娘,你到底是怎么教闺女的?小时候又野又犟倒也罢了,人家只说她年岁小,如今虚岁都十四了,马上就能议亲了,怎地还是嘴尖舌利的,我在家时听到风言风语说她对祖父母亲爹都不甚恭敬,初时还以为是谣言,今日一看却不得不信了。这样下去,到时候怎么找婆家?&rdo;
屠苏挑挑眉毛,刚想发火,一看林氏那样子,又看看大厅里把耳朵支得老长的食客们,瞬间又改变了主意。
她腾地一声站起来,用手擦着眼睛,带着哭腔说道:&ldo;你是我什么人?我娘都没说过我,你凭什么?现在挑我这儿挑我那的,我受重伤时无钱看病,你怎么不管?我家吃不上饭时,你怎么不管?我娘上邻居家,人家还好心借上半斗谷子呢!大老远的回一趟娘家,结果空着手哭着回来。外人编派我倒也罢了,你竟然也跟着去相信,你就是这么当外公的?……我知道你肯定是受了两个舅母的撺掇,看着我们过好了,来占便宜。你们不就是想要钱吗,我把我家的钱都给你,省得你们一边占便宜一边说我!也省得你受了儿媳妇的挤兑来给我甩脸子!&rdo;屠苏说着把装钱的木盒子往地上一扔,&ldo;大哭着&rdo;跑进后院去了。
林氏脸色尴尬的去拦屠苏,屠苏死命挣着还是跑进后院去了。
桑落看着姐姐被气走了,心中也对这个外公越发不待见。便将那木盒子捡起来塞到林老汉怀里说道:&ldo;姥爷你看够不够,不够我就再让我娘出去借,省得你回去受舅母的冷脸子。&rdo;
这下,林老汉彻底怒了,他大吼道:&ldo;老子不是要钱的,老子这么多年不见过你们一文钱,不照样过来了!好好,既然你们嫌弃我这个老不死的,我以后再不出现在们面前!还有,老子我仍是那天不怕地不怕的,这世上还没有谁能跟我气受!&rdo;说完不管林氏如何挽留,硬撅撅的走了。
林氏一时间是六神无主,一边是句句在理、受了委屈的女儿,一边是自个的亲爹。她一时之间不知帮谁才好。
却说屠苏进了后院,为了怕林氏看出她没哭,便转头进了关毛关文所在的东院,此时,里面的人都出门去了。她把门一插,顺势坐在那颗葡萄树下,翘起二郎腿开始喝茶吃果子。她从林氏和桑落口中打听过林老汉的事情,知道这人是典型的农村老汉,为人刚愎自用,爱耍封建大家长的威风。在家里喜欢说一不二。而且特别好面子,今天她就故意说他是受妇人撺掇才来的,以林老汉那种性子,以后应该不会再来了,不但他自己不来,说不定还拘束着儿女不让来。这也算是一举两得了。这样也好,她巴不得他们永远别来。她前世在农村生活过一段时间,对于那种亲戚关系失望透顶。说什么农民性格淳朴单纯,这么说的,是因为你没跟这些人做亲戚。这些人对不相干的人倒还客气大方,唯独对亲戚那是有便宜就想占,无论占多少,他们都觉得理所当然。占少了或是占不够就会对到处说你的不是。现代尚且如此,古代的人识字率极少,见识浅薄,这种事情便更严重,特别是那些心胸狭隘的妇人更是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闹得家宅不宁,让人烦不胜烦。如今,高氏这边跟她家是没什么瓜葛了。林老汉那边也没事了。而关五叔家没一个近亲。
屠苏想着,便觉得今日天高云淡,风清日朗,心中大为自在。她正吃得舒服惬意,却见苏中晨身着白色中衣正从洗漱间出来,一见到屠苏立即大惊失色,连忙用手捂着身子,慌乱的说道:&ldo;你、你怎么突然进来了?&rdo;
屠苏拿眼斜了他一眼,拉下脸说道:&ldo;这是我家,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rdo;
&ldo;可可这是男子住的院子,你不该不请自入……&rdo;
屠苏打量了他那的头发,皱眉道:&ldo;你怎地总是洗澡?也不嫌费水!&rdo;
&ldo;东家,这水可是不用钱的。&rdo;屠苏懒得跟他瞎扯,便不耐烦的挥挥手,说道:&ldo;你去吧。&rdo;苏中晨捂着身子飞快进屋穿上外衣,又磨蹭了一会儿才出来。正当他准备再对屠苏讲一番&ldo;之乎者也&rdo;时,桑落咚咚的大声敲门,问屠苏在不在。屠苏算着时间也差不多了,连忙应了一声。
谁知,桑落一进来,便对她说,关河村刚刚来人报说,她祖母高氏眼看快不行了。她想在临死前再看几个孙子孙女一眼,屠苏微微一怔,她都快把这个女人给忘了。
他一说,屠苏便想起了那个可怜的陆云泽,便问道:&ldo;可是陆云泽?难道他又找大哥的麻烦了?&rdo;
关文笑着摇头:&ldo;那倒没有,他找我来问你的事,我觉得奇怪便问问你。&rdo;屠苏哦了一声,略一思索,便将自己为了救关毛出来,在陆府门前拦住陆云泽的事说了,当然其中也包括自己的唐僧功和喷壶法。关文听罢捂着肚子笑个不住。
&ldo;大妹,你这人太……太有意思了,亏你想得出来!&rdo;
屠苏装着一脸委屈的样子:&ldo;我也不想这样嘛,只是实在没办法。恐怕以后我的名声也完了。&rdo;
两人正说得高兴,却听见苏中晨在旁边慢慢悠悠的说道:&ldo;女子者,当贞静也,当端矜也,不近于外男,不……&rdo;屠苏一听他这番迂腐不堪的言论,心情瞬间变差,眉头一皱,挥手像赶苍蝇似的驱赶他:&ldo;去去,回屋读你的书去。&rdo;谁知,苏中晨硬赖着不走,仍然站在两人旁边啰嗦个没完,从《女诫》说到《女四书》扯个没完。
屠苏被激得大怒,她霍地起身窜到苏中晨面前,端起石桌上的杯子,啜起一口茶水,噗嗤一声喷了他一脸,尔后又学着他的口吻说道:&ldo;男子者,当心胸宽广,人唾其左脸,亦当右脸迎上。&rdo;说着,她再次喷出一口,苏中晨一边用袖子挡着脸一边躲闪着:&ldo;真是有辱斯文,有辱斯文。&rdo;
屠苏轻哼一声,嘲讽道:&ldo;君子者,泰山崩于前应不变色,大河决堤而不动弹。如何因这区区一口茶水,东躲西藏,以袖掩面,实在有负圣贤教化!&rdo;
苏中晨被她抢白得期期艾艾说不出话来,只一个劲的嘟囔道:&ldo;好男不跟女斗,君子不与小人厮缠。&rdo;
正和刘奶奶说话的林氏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忙大声制止道:&ldo;屠苏,你又欺负中晨了!&rdo;
屠苏连忙接道:&ldo;哪有,我在跟他请教圣贤之道。&rdo;然后又问苏中晨:&ldo;苏呆子,你说是不是?&rdo;
苏中晨说道:&ldo;是乎,非乎?&rdo;
&ldo;……&rdo;
这时,关忠跑过来,拉着苏中晨语重心长的劝道:&ldo;苏呆子,你不知道我家小姐最讨厌《女诫》吗?你怎地还在她跟前说这些?&rdo;
苏中晨道:&ldo;忠言逆耳利于行,良药苦口利于病。男子立于天地间,应当铮且直。不能似你这等谄媚之徒……&rdo;
&ldo;你是不识时务!&rdo;
&ldo;你……&rdo;
两人开始争吵个不停。桑落和狗蛋也嬉笑着跑过来看热闹。
关文回来后,仍旧像以前那样上午在王秀才那儿读书,下午在家帮着干活,晚上跟苏中晨探讨学问。关文想参加今年十月的童试,但王秀才却是个通达的人,他不主张学子死读书,每日只给他们上半日课。剩下的时间便由自己安排。关文原想着仍像以前那样替家里分担些家务。不过,如今店里的伙计有好几个,已经用不着他再去当小二了。林氏也只让他尽管专心读书。关文也知道自己的底子差,越发用了功读书。
关忠也接手了苏中晨的大部分活计,每日午后,苏中晨和关文便在东院里的葡萄树下,摇头晃脑的为关文讲解经文。这呆子做的事呆头呆脑,唯独在书上不呆,将那佶屈聱牙的经文讲得通俗易懂,明白晓畅。有时他甚至不用翻书也能旁征博引,滔滔不绝说上半天。
&ldo;苏大哥,你学问这么好,为何不去应考?&rdo;关文心中流露出崇拜的表情,疑惑的问道。苏中晨又像往常一样摇头晃头&ldo;之乎者也&rdo;的说了一大通。屠苏听了半天,才明白他的中心思想:我是个清高的人,我读书是为了追随圣贤之道,不为稻梁谋。屠苏嘴里哼了一声,当下便轻飘飘的丢下一句:&ldo;当初若不是看在你读了几天书的份上,我根本不会雇你。&rdo;苏中晨听罢立即面露尴尬,似乎觉得屠苏这话严重的侮辱了他。关文立即出声救场,但他当面也不敢说屠苏什么,只等到她离开,才说上几句安慰苏中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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