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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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第1页）

几个媳妇小姐说说笑笑，其中一人道：&ldo;咱们一处只管吃茶赏花磕家常有甚么意思?&rdo;

一妇人笑道：&ldo;七姐可有甚么好主意。&rdo;

被唤作七姐的小姐瞧了一眼歪在亭柱上，神游太虚的苏妙仪，笑道：&ldo;六婶可是名满京城的才女，咱们也学那文人雅士一回，吟诗作赋如何?&rdo;

听到有人提及自个儿，苏妙仪懒懒收回视线寻声找去。却见那被唤作七姐的小姐约莫十三四岁，梳着个飞仙髻，鬓上一枝蝴蝶缠丝金步摇，芙蓉脸，柳叶眉。那小姐见她看去，便咬着帕子娇娇的笑着，眉眼弯弯，潋滟的眼波里有分叶风的神采。

这位七姐是叶风的妹妹，叶婷儿，家里姊妹中排行第七的。叶婷儿小名唤作小七，她从小霸道惯了，非得压着府中姊妹喊她七姐，久而久之，大家便都改口喊她七姐了。

又一妇人道：&ldo;单你六婶会作诗有甚么用，咱们又不会。&rdo;

叶婷儿笑道：&ldo;我嫂子也会，大家都会。&rdo;那妇人正要开口，她哎哎叫了两声，&ldo;婶婶可别谦虚了，咱们府里的女眷岂是那等胸无点墨之人。虽说咱们不比那些个读书人，可好歹比别人家的小姐强些，再有咱们作诗不过是闺中之乐，断不会将诗作流传在外，又何须计较许多。&rdo;

众人连连称是，苏妙仪冷眼瞧着，一桌子女眷，她也没认识几个。又见几人笑吟吟看着自个儿，眼里很是嫌弃，却还要端着面子，甚是无趣。

她从美人靠上起身，懒懒的道：&ldo;徐氏成衣铺来了几套时兴的服饰，前些日子与掌柜的约好，今个儿要去瞧瞧的。得亏我想起来了，不然那徐掌柜的又抱怨我放她鸽子。&rdo;

她整了整衣裙，笑吟吟道：&ldo;今日我便不奉陪了，嫂嫂们还请原谅则个。&rdo;

一妇人笑道：&ldo;弟妹有事自去，待回头必要重罚的。&rdo;

苏妙仪不晓得她是谁，只见她喊自己弟妹，必是叶甚兄长的妻子，遂笑道：&ldo;嫂嫂便等着罢，回头我定当给您赔罪。&rdo;

说罢笑吟吟的转身离去。

待她走远，那位方才还笑盈盈说要她赔罪的妇人脸色一冷，呸了声，道：&ldo;瞧她那德性!&rdo;

另一妇人道：&ldo;可不是，眼睛都长头顶了。&rdo;说罢，眼睛骨碌碌瞅了瞅众人，朝他们招招手，压低声音道：&ldo;我听老祖宗说那日洞房她可没落红。&rdo;

苏妙龄斥道：&ldo;姐姐慎言!&rdo;

那媳妇被她呵斥，堪堪吓了一跳，半刻后呐呐道：&ldo;阿华，我晓得她是你姐姐，你必护着她的。然那是阖府皆知的，我不过一时憋不住，还请你见谅。&rdo;

苏妙龄不说话，叶婷儿扯了扯她的衣袖，笑道：&ldo;我嫂嫂最是心善的，日后五嫂莫要说这般话了。再则不管六婶如何，她已是我们安王府的人，她名声不好咱们安王府也难逃干系。&rdo;

&ldo;七姐儿所言极是。&rdo;

那媳妇怅然道：&ldo;我不过替六叔不值罢了，那样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竟栽在了这等人身上。&rdo;

一妇人道：&ldo;可见天下男子都一般，见了貌美的女子便迈不动脚。&rdo;

说罢忿忿的喝了口茶，又想起自己院中几个如花似玉的妾室通房，脸色更加难看。

苏妙龄却叹道：&ldo;情不知何起，一往而深。&rdo;

她这是将叶甚对苏妙仪的种种表现定义为了情之深了，可不管叶甚如何，苏妙仪都是配不上他的。

苏妙仪坐了马车出府，一时不知何去何从。

方才说是去徐氏成衣铺看衣裙，那不过是借口罢了，眼下自由了，倒也茫然。

&ldo;夫人，往何处去?&rdo;弄晴道。

苏妙仪也不懂往何处去，低头沉思了片刻，方道：&ldo;去戏园子听听曲儿。&rdo;

车夫听罢，忙驾车往就近的戏园子行去。戏园子不远，不多时马车停下，苏妙仪戴好帷帽，弄晴扶她下车。

进了一间雅阁，台上旦方唱：伤心满目故人疏，看郊墟尽荒芜。

苏妙仪神色一僵，抬眼望去，却见台上几人面上画捏脸谱，也瞧不出谁和谁，只那小旦生了一双眇目，像极了叶风。方响罢，又听得唱道：惟有青山，添得个坟墓。

（合）恸哭无由长夜晓，问泉下有人还听得无?

（生白）【玉楼春】他乡万点思亲泪，不能滴向家山里。如今有泪滴家山，山里双亲见无计。（贴）荒荒衰草连寒烟，苍苔黄叶飞蘋蘩。欲听鸡声来问寝，忽惊蚁梦先归泉。（旦）人生自古谁无死?嗟君此恨凭谁语?（合）可怜衰絰拜坟茔，不作锦衣归故里。

台上还在唱，苏妙仪已听不见他们唱得甚么，只觉得咿咿呀呀声满耳。待一出戏落幕，唱戏的下了台，她还神游太虚回不了魂儿。

弄晴只得提醒，&ldo;夫人，该回府了。&rdo;

苏妙仪怔怔的，半晌方起身，出了雅阁，人却丢了魂儿似的。弄晴瞧她不对劲儿，只也不好问。

出了戏楼，却见门前围了群人，一公子哥儿趾高气扬的站着指使小厮们殴打一名男子。苏妙仪不欲理会，正要离去，被打的那名男子忽而抬眼。

苏妙仪对上他的眸子，一时满眼震惊，霎时顿住脚。

那一双眸子!

是让她梦中无法忘怀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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