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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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第1页）

&ldo;多谢师叔关心，已无大碍。&rdo;鞭伤已经结痂，只是偶尔的裂痛还会使整个背僵硬半天。无双子跟在他后面，不知道师叔要领自己去哪里，这是条通向墓地的青石路，平时很少有人走。

在无双子的印象中，师叔虎虚真人看似暴躁易怒，但时间长了就知道他其实耿直善良，众弟子们摸透了他的脾气，还挺好相处的。倒是师父紫阳真人，看似温和宽仁，实际上极为严厉，而且心思深沉，众弟子们都怕他。

&ldo;魔教荼毒武林两百年而不衰绝，你知道其中的原因是什么吗？&rdo;虎虚真人自顾自走着，他很少这样心平气和地同别人说话。

无双子沉默地跟在后面。自己跟随师父长大，和师叔虽不疏远，却也未曾十分亲近，像这样单独谈话，更是少之又少。

虎虚真人回过头看他：&ldo;毒瘤剔除得不干净，还会再长。凡入追魂教，必学追魂大法，追魂大法不尽，魔教不死。&rdo;

这个话妙藏法师也跟无双子说过。

青石路的尽头，便是墓地，这里葬着青城派历代的弟子们还有他们的家属，无数人在这里长眠，一如生时相聚。

虎虚真人提起往事：&ldo;二十五年前，少林方丈曾率众围剿过魔教，那时正是魔教的鼎盛时期，双方厮杀一个多月，死伤无数。虽然最后惨胜，但中原武林人才凋敝，青城派这一辈，就留下我和你师父两个人。&rdo;有些事他不想提，但今天不得不提，&ldo;在巴蜀追杀魔教余孽的时候，我放走过一个人，为此我后悔到今天。当时他还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穿得破破烂烂，吓得呆在那里，连逃跑都忘了，样子实在无辜可怜，我动了恻隐之心，就放了他，还给了他几吊钱，叮嘱他以后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并威胁他如果再做什么坏事，无论追到天涯海角也会把他找出来杀掉。&rdo;

坟头的枯草细且长，当风抖着，墓园一片萧索悲凉。

&ldo;两年后，山下村子出事，我和师兄前去相救，到了那里，整个村子没有一个人，全是一张张人皮。&rdo;他顿了顿，继续说，&ldo;当时世上只有一个人还会追魂大法，就是当初被我放走的孩子。&rdo;

虎虚真人走向墓园角落的一座陈旧石屋，只是一小间，没有窗户，看起来更像是仓库。

&ldo;我们正要离开村子时，隐隐听到小儿啼哭，便返回去寻找，最后在一户人家的米缸里找到了你。&rdo;

无双子讶然，故事的最后竟是自己的身世。

虎虚真人打开石屋的门，里面有一口打开的棺材。走近一看，棺材里赫然放着两张人皮。

&ldo;这就是你的亲生父母。&rdo;

雷轰电掣一般，无双子呆住了。

棺木上积着灰，他的父母像两张又薄又皱的纸片，躺在幽暗的底部，棺材对他们来说，太深了，像血债累累的深渊。他们当时是如何仓惶地藏起了孩子，并祈祷他不要啼哭，又是如何在死前惊恐地苦苦哀求，却备受折磨……

无双子扶着棺木，跪倒在地，心里沉坠得像灌了冷铅。

虎虚真人看着他，语重心长地说：&ldo;师兄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你，是因为怕你仇迷心窍，误入邪途。我们青城派是内家功夫，讲究涵养心性，以气御剑，若是心怀仇恨而发奋苦练，只能练成形而练不成神，终难成大器。怀着报仇之心，必练不成绝世神功；练成绝世武功，自然能报仇。因此师兄反复考虑后，才一直瞒着你。&rdo;他拍了拍无双子的肩头，叹道，&ldo;本来打算在你剿灭魔教后，就告诉你真相，以仇人之血祭奠双亲在天之灵，由你亲自盖棺，使他们入土为安。&rdo;

无双子说不出话来。

虎虚真人一字一顿地道：&ldo;血海深仇，不共戴天！&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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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阳，茶馆。

说书人端坐台上，惊堂木一拍，继续昨天的《杜十娘怒沉百宝箱》。

这个茶馆位于十七少慢悠悠的南下途中，他现在正一边喝茶嗑瓜子，一边听书消磨时间。

故事讲的是万历年间，京师名妓杜十娘久有从良之志，攒下一个百宝箱，经过长期寻觅和考验，她选择书生李甲托付终身，却隐瞒了百宝箱的事。为杜十娘赎身后，李甲担心归家不为严父所容，又结交了歹人，竟以千两之价把杜十娘转手卖了！杜十娘怒斥李甲，当着负心人的面把价值连城的宝贝一件一件抛入江中，最后抱着宝箱投江自尽。

邻桌一个瘦子感叹：&ldo;杜十娘真是可怜呀，这样的美人，若是给了我，我可好好疼她。&rdo;

旁边的一个胖子损他：&ldo;给你？怕是多半当赌债给抵押了。&rdo;

瘦子骂道：&ldo;我是这种人吗？老子可比李甲强多了！&rdo;

胖子不以为然：&ldo;这也不能怪李甲，是杜十娘不好。她明明那么有钱，却让李甲多方借贷替她赎身；从良后两人流浪在外，她却只拿出五十两作行资，其它的财宝全都瞒着李甲。她先不信李甲，李甲才会负她。&rdo;

&ldo;负了就是负了，哪有那么多借口，都以身相许了，还有什么信不信的。&rdo;

&ldo;哎呀，话不能这么说，她本就是烟花女子，浮浪不经，相好满天下，身子值几多真心？百宝箱才是她的命！她就是不信李甲才隐瞒的。&rdo;

&ldo;杜十娘只是想看看李甲是否真心待她而已。&rdo;

&ldo;故意考验一个人，不就是不信吗？先在心里假设对方未必真心，并对其有所隐瞒，一旦怀疑被证实，就抱着箱子跳河，能怪谁？&rdo;

十七少没了嗑瓜子的心情，他若有所思，喝了一口苦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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峨眉山。

&ldo;泉哥哥！&rdo;宫云裳喜出望外地跑过来，无双子还是第一次主动来峨眉找她。

无双子转过头，淡淡看她，眼神温和而悲伤，最终启口：&ldo;你的玉穗，我抵了酒钱，没有办法还你了……&rdo;

宫云裳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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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城山。

紫阳真人问跪在地上的爱徒：&ldo;你知道为师随身必带哪两样东西？&rdo;

无双子答：&ldo;剑与拂尘。&rdo;

&ldo;拂尘就是拂去尘缘的意思。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魔教余孽一个也不能留，追魂大法必须除根！&rdo;紫阳真人从墙上取下一把剑，扔在无双子面前，&ldo;你知道应该怎么做。&rdo;

无双子心如刀绞。

第三十章，断情崖上断肠人

腊月初一。

断情崖在山顶最高处，像鹰嘴一样戳向半空，底下绝壁乱石，深谷危峦。崖下就是湘江，谷底曲折而多暗礁，江水到这里就变窄变急，哗哗的湍流经由两岸绝壁回音放大，隆隆作响。

天气好的时候，在崖上能遥望见洞庭湖，烟波浩渺，千湖相接，像大海一样无边无际，人称&ldo;八百里洞庭&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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