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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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第1页）

无双子快速地把剑抽出，竹子的穿口仍没有丝毫扩大。

背上的鞭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深棕色的疤痕还有一点点痒。这一个月他经历了很多，也想了很多。

妙藏法师曾对他说过，重要的不是&ldo;是什么&rdo;，而是&ldo;怎么样&rdo;。十七少是不是魔教又有什么关系，知道了他是魔教的人，难道十七少就不是十七少了吗？十七少始终没有变过，只是每个人从不同角度去看他，所以才觉得不一样罢了。十七少之所以是十七少，正是千万侧面的总和，一生万物，万物即一。他是正也好，邪也好，男也好，女也好，这些不过是&ldo;是什么&rdo;，十七少是一个&ldo;怎么样&rdo;的人，难道自己还不清楚吗？他所爱的就是眼下的这个他，所有一切的总和，每一段过去都造就了他的现在，少了任何一点都不完整，所以当他爱上现在的十七少，就应该接受这个人所有的过去。更何况若瑜心底善良，自幼孤苦，他入魔教多半是被迫，一定受了不少罪，只恨自己没能早点遇到他，帮他脱离苦海。

无双子也终于明白，那日疗伤时，十七少为何会赶他走，那不是对他的厌憎，而是对自我的厌憎，他的惊恐、他的不安、他的脆弱，无双子都明白了。

只因为十七少身上有追魂大法，哪怕他不练，他也必须死，这个逻辑实在太荒谬了！无双子简直不敢相信名门正派会卑劣自私到这种地步！

无双子眉头紧蹙，将竹子一段一段徒手捏碎，细细的粉末从指缝飘散。

十七少的消息很快就会传遍江湖，说不定已经传遍，人人都会追杀他，自己只能想到一个救他的办法：死遁。

&ldo;大师兄，你伤刚好，不要练太久。&rdo;铁冠子来给他送饭。

无双子放下剑，说：&ldo;好久没练，怕手生了。&rdo;

&ldo;龙虎剑没了，以后用什么剑呢？&rdo;铁冠子替他担忧。

无双子笑笑，几个起落，摘下三种树枝，放在铁冠子面前。&ldo;心法说&lso;混沌归一&rso;，不归在身上，不归在剑上，而归在心上。所以心中有剑，草木皆可为剑。&rdo;他指着松枝说：&ldo;这就是我的佩剑：岁寒。&rdo;又指着竹枝说：&ldo;这柄叫：贞心。&rdo;最后指着梅枝说：&ldo;不争。&rdo;

无双子举起&ldo;贞心&rdo;，内力贯彻枝头，轻轻一挥，在铁冠子的目瞪口呆中，数十竿斑竹拦腰齐断。

一种透彻感充斥着竹林，无双子的丹田之气滤成一个圆融澄明的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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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风观。

紫阳真人问跪在地上的无双子：&ldo;你的剑呢？&rdo;语气里多了一丝温和。

原先无双子一直以为，师父把剑给了他，就是他的了。回到青城以后他才发现，有些东西虽然给了他，但永远不会是他的，他只是暂时保管，直到下一个能够背负这份沉重的人出现。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东西看似是自己的，实际上不过是一幅枷锁。

&ldo;我把它还给师祖了。&rdo;无双子如实回答。

紫阳真人大惊：&ldo;你……你见到她了？&rdo;

无双子点点头。

紫阳真人痛苦道：&ldo;她怎么样？&rdo;

&ldo;师祖死了，龙虎剑随葬了。&rdo;

紫阳真人惊愕，随后神色凄然，不再言语。

无双子这才发现，墙上那幅《孤翠图》的笔法，和瞎婆婆屋里那幅《山居秋暝》一模一样，从他记事起，这幅画就一直挂在堂上，想来这些年，师父并没有忘情，他身处高位，又有多少不得已。每次想起师父在斑竹前寂寞地负手而立，无双子就想知道，如果再来一次，师父会如何选择。

有那么一瞬间，无双子觉得师父能理解他。师父虽然严厉，但他们情同父子，有什么话不可以说呢？如果师父能理解他，同情他，成全他，那么十七少就可以不必挨那一剑，他们就能够以一种更轻松的方式归隐。

他鼓起勇气启口：&ldo;师父，其实一直以来我都不开心。&rdo;他没有自称&ldo;弟子&rdo;，而是用了&ldo;我&rdo;，他第一次向别人倾吐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向一个长辈，一个亲人，一个父亲，示弱与恳求。

紫阳真人叹了口气，说：&ldo;人活着总有责任要承担，没有人能真正开心。&rdo;

&ldo;遇到十七少以后，我才真正开心。&rdo;无双子目光恳挚，&ldo;他是我最重要的人。&rdo;

&ldo;你要结交魔道？&rdo;紫阳真人的眼里尽是冷意。

&ldo;他一心想脱离魔教。&rdo;

&ldo;糊涂！他是魔教余孽，会追魂大法，你想身败名裂吗？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替我想想，替青城派想想。&rdo;

&ldo;我曾起过誓，绝不负他。&rdo;

&ldo;跟邪魔歪道，有何情义可讲？为了大道，是可以放弃小义的。&rdo;

无双子看着师父，觉得如此陌生，仿佛借了瞎婆婆的眼，在时光的漫溯中，窥到了多年前那个负过她的少年。

紫阳真人劝他：&ldo;年轻时，谁不犯错？大丈夫知错能改，才能成就大事。&rdo;

无双子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天真，就算时光重来一百次，师父还是会作出同样的选择。为何四十年来师父从没有去找过师祖？因为他有远比爱情更重要的东西‐‐所谓的&ldo;大事&rdo;。

无双子目不转睛地看着紫阳真人，仿佛在重新认识一个人，他想看看名利高位究竟可以把一个人改变成什么样子。

紫阳真人问：&ldo;你知道为师随身必带哪两样东西？&rdo;

&ldo;剑与拂尘。&rdo;

&ldo;拂尘就是拂去尘缘的意思。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魔教余孽一个也不能留，追魂大法必须除根！&rdo;紫阳真人从墙上取下一把剑，扔在无双子面前，&ldo;你知道应该怎么做。&rdo;

无双子心如刀绞，师父竟然逼他杀人！逼他亲手杀他的至交好友，逼他亲手杀他的一生挚爱。是了，他早该料到了，历代掌门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如果自己当了掌门，总有一天也会逼他的徒弟去杀人，杀他最好的朋友，杀他最爱的人。只有这样，青城派才能发扬光大，千秋万代，一统江湖。

他的嘴角浮起一抹自嘲的笑意，他之前还在幻想些什么呢。对这样的青城山，他再也没有丝毫留恋。

第三十二章金蝉脱壳

腊月初一。

断情崖像一支箭镞，尖头对准万丈悬崖，周围山岭纵横，底下深流奔涌。

十七少觉得情况很不对劲：无双子后面跟着一群人，虎视眈眈地把他围困在崖端。

他看见无双子面朝自己而背朝他们，此刻正用各种颜艺对他进行暗示，一个平时表情不怎么丰富的人，要调动脸上没怎么用过的肌肉来挤眉弄眼一番，实在好笑，十七少差点破功。

好在十七少大概明白了怎么一回事，也知道最后要跳崖，虽然细节还不太清楚，但他决定见机行事。他体贴地往悬崖边走近两步，看起来像是被这仗势逼着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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