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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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第1页）

一时从贾母处出来，王夫人便埋怨凤姐：&ldo;好容易已经说得老太太心动，答应把你林妹妹许给北府了，你女婿也说了一大篇话，劝老太太结这门亲，偏你又来提什么三全其美的话，只顾哄老太太高兴，就不想想，那北静王府是何等威势，难道是我们这种人家可以得罪的?&rdo;

凤姐辩道：&ldo;我何尝不是和太太一样的心思?只是老太太心里不愿意，与其一意逆着说，惹得老太太不高兴，倒不如暂且将些宽心话儿稳住，一切只等娘娘回来再拿主意。反正北静王府里天内总不会再有动静，咱们乐得消停几日不好?&rdo;

王夫人并不相信，却也无话可回说，又随便问了几句家事，便打发她去了。谁知赵姨娘早在隔壁听见，情知王夫人不满意凤姐，便要再点上一把火，遂掀帘子凑近来说：&ldo;宝玉的婚事，太太可得着紧上心，我前儿听说……&rdo;说着，故意左右看。

彩云知机，故意道：&ldo;今天是太太吃斋的日子，我去厨房看看，可备了素菜没有。&rdo;说着去了。余人见彩云如此，便也不等王夫人说话，都借故避了出去。

王夫人见那赵姨娘蝎蝎螫螫的，本不待听她弄舌，然而关心则乱，不由问道：&ldo;有什么话，只管说吧。&rdo;

赵姨娘便压低了声音做张做势地道：&ldo;我前日去林姑娘处瞧她病，正听见她与丫头长一句短一句，计议着要同宝玉两个私奔呢。&rdo;

王夫人吓了一跳，忙问：&ldo;你听得可真?&rdo;

赵姨娘赌咒发誓地道：&ldo;决不敢欺瞒太太。难道我不知道这是要命的大事?所以一直压在心里不敢说。为是宝玉的事，才不敢隐瞒，想了几日，还是要冒死禀告太太，好有个妨备。她们果真连法子都想在了那里，说是林姑娘捡个日子跟老太太禀报说要回南边老家去祭父母，叫宝玉陪着，两个人卷了细软搭船走，人不知鬼不觉，把阖府蒙在鼓里，连日子都定了呢，可惜我没听清楚时候儿。&rdo;

王夫人听了，虽不肯信，然而想起宝玉前日在老太太跟前说的那些大胆狂言，也不由心惊意动，口里只道：&ldo;林姑娘是名门千金，怎么会连廉耻礼义也不顾?必是你听错了。快别混说了。&rdo;因打发她去了，心里却是半信半疑，想着总是有几分影儿，赵姨娘才会说出这些话来，倘若他们果真存了这个心，可不害苦我也?因此更厌黛玉，且暗暗布置耳目，提防宝玉有所异动，一心只等元妃回京，好早早请准懿旨，了却这番心头大事。

只说是夜三更，王夫人辗转反侧，难以成眠，忽见一阵风吹起门帘儿，那元春竟做从前在家时打扮，怀里抱着个孩儿，摇摇摆摆地走了进来，便在床前跪下，意欲磕头。王夫人吃了一惊，忙拦道：&ldo;我儿，你如今贵为娘娘，君臣有别，怎么反倒给我磕起头来?&rdo;

元春眼中含泪，口内作悲道：&ldo;娘啊，你只知孩儿一朝选在君王侧，乃是尊贵光荣之事，岂知宫闱之内，风起云涌，纵然百般小心，也是暗箭难防。女儿为了保住这贵妃之位，含辛忍辱，耽精竭虑，反而弄巧成拙，求全反毁，如今一死万事休，纵然醒悟，也是迟了。只为悬心爹娘不下，才不顾这路远山高，一夜万里，赶来最后见爹娘一面，还有一句话要提醒爹娘。&rdo;

王夫人听了不懂，只恍恍惚惚地道：&ldo;是什么话?&rdo;又问，&ldo;你这抱的是谁家的孩子?&rdo;

元春道：&ldo;女儿离京前已经身怀有孕，自以为眼前就要有大富贵，大荣华，一心要好，百般防范，瞒住消息跟随皇上出京。不料心强命不强，如今反累了这个孩儿，可怜他没见天日就要随女儿命入黄泉了。女儿死得其实委屈，个中因由，便说给爹娘知道也是有害无益，如今倒也不必再提。只望爹娘以女儿为诫，别再一味攀高求全，从此倒要退步抽身，看开一些，还可保得数年安居。若不然，眼前就要大祸临头了。倘若儿身还在时，还可设法为爹娘筹措转寰，趋吉避凶，如今天伦永隔，幽明异路，再不能略尽孝心了，爹娘自己保重啊。&rdo;

王夫人更加不懂，却忽然听得贾政的声音道：&ldo;娘娘垂训得是。&rdo;清清楚楚，响在耳边，不由一惊醒了，才知是梦。而贾政犹自呓语道：&ldo;娘娘且慢。&rdo;说罢，却也醒了，怔怔地瞅着王夫人发愣。

王夫人心下惊动，问道：&ldo;你做了什么梦?只是说梦话。&rdo;

贾政叹道：&ldo;我刚才看见咱们娘娘来了，怀里抱着个孩儿，一进门就给我跪着磕头，又说了一大堆话，什么&lso;伴君如伴虎&rso;，什么&lso;提防暗算&rso;，&lso;求全反毁&rso;，又是什么&lso;退步抽身&rso;，我正想问清楚，她便走了，苦留不住。&rdo;

王夫人更加惊骇道：&ldo;我也刚做了一梦，却和你说的一模一样。莫不是娘娘有什么事?&rdo;

贾政心下栗栗，却不肯相信，只劝道：&ldo;这都是你我思念女儿太甚，正所谓&lso;日有所思，夜有所梦&rso;。娘娘如今正与皇上在潢海围猎，会有什么不妥?既便是着了风寒，又或是遇些阻碍，随行自有太医、护卫，又何劳你我操心?&rdo;

王夫人却只是挂怀不下，这一夜，翻来覆去，何曾安睡片刻。次日一早，便又叫了贾琏来，让去宫里打听消息。一时贾琏回来说，诸王为着边疆战事不稳，宇内又有乱党起事，已经加派官兵前往铁网上护驾，想来皇上不日便要回京的。王夫人听了，这才略略宽心。

如今且说自提亲事后，黛玉之病一日重似一日，凤姐因连日操劳，也染了一症，身下淋漓不止，太医每日来往诊治，只不见效。王夫人自从梦见元春后，坐卧行止，每每心神不宁，又不敢对别人讲出，只在佛前告诉：若保得元春平安，自愿吃长斋，捐庙散经，回报佛祖。

这日恰有水月庵的姑子智通同着地藏庵的圆心来府里请安，贾母刚吃了午饭，觉得心里发闷，正想着寻什么人说话，见她二人来了，倒也喜欢，便歪在黑漆描金靠背上道：&ldo;你们来得正好，我们二太太正说要从此敬佛，吃长斋，你们既来得巧，却与我们讲些因果来听听，也叫我们时常心中念着佛祖，积些缘法。&rdo;

智通便先说道：&ldo;老太太、太太原是极通的，这些年来行善积德，礼经拜佛，那佛经掌故只怕比我们还知得多理得顺呢。叫咱们可说些什么好呢?&rdo;

贾母笑道：&ldo;哪能呢?都说佛法无边，我能知道多少?九牛一毛罢了。&rdo;智通道：&ldo;虽说如此，咱们修了一辈子佛，也终是俗人俗身，论缘法，却未必通得过老太太。&rdo;贾母只道：&ldo;这说得过了，过了。你且随意讲几个来听听。&rdo;智通道：&ldo;既然老太太如此虔诚，我就讲个尸毗王割肉买鸽的故事吧。&rdo;贾母道：&ldo;这个却是听过了。&rdo;智通又道：&ldo;那便说个九色鹿王拯救溺人的故事。&rdo;贾母道：&ldo;这个也听过。&rdo;智通想想又道：&ldo;那便说个摩诃萨太子舍身饲虎的故事。&rdo;贾母仍说听过了。

智通又故意说了&ldo;五百强盗成佛&rdo;、&ldo;须者提太子割肉事亲复国&rdo;、&ldo;善事太子入海求珠&rdo;等几个浅显容易记得的佛经故事，果然贾母都说听过了，智通便叹道：&ldo;我就说老太太普天下再没有不知道的故事，寻常往别的人家讲经说法，谁家不是听一个赞一个?就只在老太太这里，竟没什么新鲜的，可难为死我了，这哪里是讲佛法，分明是人家说的：关公面前卖大刀。&rdo;嘲笑一回，这方又说了一个佛图澄听铃音辨吉凶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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