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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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第1页）

&ldo;那要多久?&rdo;

&ldo;我‐‐我不敢肯定。&rdo;

牡丹伸出另一只手紧紧地抓住欣黛的手腕。她的长指甲嵌入欣黛的皮肤，可她过了很久才感觉到疼痛。牡丹呼吸急促，眼中涌出了泪水。但当很快获救的希望消失之后，她陷入了绝望。&ldo;别让我死，欣黛。我想去参加舞会。记得吗?你还要把我介绍给王子‐‐&rdo;她转过头，抑或是想忍住自己的泪水，抑或是不想让人看到，抑或是想快点把泪流完，但是这一切全都没有用。接着，她便剧烈地咳嗽起来，血从嘴里咳了出来。

欣黛不由地蹙起眉头。她伸手用毯子角把牡丹下巴上的血丝擦掉。&ldo;牡丹，不要放弃。如果我是免疫的，那么肯定能找到打败疫病的办法。他们一定会。你还能去参加舞会。&rdo;她心里琢磨着是不是把艾蔻设法给她留着裙子的事告诉她，可那样的话，就得告诉她所有她碰过的东西也都没有了。于是她清清嗓子，把头发从她的鬓边拂开。&ldo;我能为你做点什么，能让你舒服点儿?&rdo;

牡丹枕着破枕头，摇摇头，拉过毯子把嘴捂上。可她还是抬起眼睛，问道：&ldo;我的波特屏呢?&rdo;

欣黛愧疚地低下头。&ldo;对不起，还是坏的，我今晚就去修。&rdo;

&ldo;我只是想跟珍珠联系。还有妈妈。&rdo;

&ldo;当然，我会给你拿来的，尽快。&rdo;牡丹的波特屏。王子的机器人。汽车。&ldo;牡丹，对不起，我得走了。&rdo;

牡丹的小手握得更紧了。

&ldo;我会尽快来的，我保证。&rdo;

牡丹颤抖着，吸了口气，呼出来，然后松开了手。她把虚弱无力的手伸到毯子下，把毯子拉到下巴底下。

欣黛站起来，用手帮牡丹梳理了一下头发。&ldo;睡会吧，保存体力。&rdo;

牡丹含泪的眼睛一直追着欣黛。&ldo;我爱你，欣黛。你没病，我真高兴。&rdo;

欣黛心里一紧，她弯下身去，噘起嘴唇，在牡丹湿漉漉的额头上亲了一下。&ldo;我也爱你。&rdo;

她迫使自己离开时，心里非常难过，尽量骗自己说还有希望。确实有希望，一线希望。

她朝隔离区门口走去时，没有看旁边的病人，但是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她停了下来，起初以为这个沙哑的声音不过是夹杂在歇斯底里的哭喊声中的幻觉。

&ldo;欣‐‐黛?&rdo;

她转过身，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半掩在年久脱色的旧被子里。

&ldo;张姐?&rdo;她走进那张床铺的床头，从那女人的床上飘来的恶臭令她不由地拧起鼻子。张萨沙，市场的面包师。她眼皮水肿，皮肤蜡黄，几乎认不出来了。

欣黛尽量调整呼吸，然后绕到床边。

被子盖着萨沙的鼻子和嘴，随着她吃力的呼吸而上下起伏。她的眼睛灼灼的，欣黛从来没见过她的眼睛这么大。这双眼睛里没有了鄙视，这是欣黛看到的唯一的一次。&ldo;你也病了?欣黛?&rdo;

欣黛没有回答，而是在犹豫了一下之后，问道：&ldo;我能为你做点什么?&rdo;

这是她们之间所交换的最有善意的话语。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萨沙的脸。这女人的下巴和脖颈上满是蓝色的斑点，欣黛倒吸了口凉气。

&ldo;我的儿子，把山德带来吧?我要见他。&rdo;她艰难地喘息着说道。

欣黛站着没动，她想起了以前萨沙开铺子时是怎样喝令山德远离她的。&ldo;把他带来?&rdo;

萨沙从被子里伸出一只胳膊，抓住欣黛的金属和肌肉交接处的手腕。欣黛扭动手腕，想挣脱开，但萨沙握得很紧。她的手是蓝色的，指甲蜡黄。

这是蓝热病第四期，也是最后一期的体征。

&ldo;我尽力。&rdo;她说道。接着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拍着萨沙的手。蓝色的手指松开了她，然后颓然地躺在床上。

&ldo;山德，&rdo;萨沙喃喃地说道。她的眼睛盯着欣黛的脸，但却是一片茫然。&ldo;山德。&rdo;

欣黛向后退去，看着她，她的喊声渐渐枯竭，生命的迹象也从萨沙黑色的眼睛中消失了。

欣黛感到胃里一阵抽搐，赶紧用手臂捂住胃。她向四周看去，其他病人没有一个注意到她或者她身旁的那个女人‐‐那个尸体。接着她看到机器人朝他们滚动。她想，医护机器人应该是跟什么设备连接着，以便马上知道谁死了。

把讣告送给家人要用多久?山德要用多久才能知道他已经没有妈妈了?

她想转身，想离开，但是却定在那个地方。机器人滚动到床边，用叉手拉起萨沙的四肢。除了下巴上的蓝斑，萨沙的脸是死灰色的。她的眼仍然睁着，朝着天堂的方向。

也许医护机器人会问欣黛问题，也许有人想知道这女人最后说了什么，她的儿子也许想知道。欣黛便可以告诉他们。

但，医护机器人的传感器根本没有转向她。

欣黛润润嘴唇，张开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医护机器人打开身体上的盖板，把空着的叉手伸进去，拿出一把手术刀，切入萨沙的手腕，一股血流顺着萨沙的手掌滴下来。欣黛目不转睛地看着，觉得一阵恶心。

欣黛强迫自己从刚才的惊愕中清醒过来，跌跌撞撞地向前一步。床帮硌进她的腿里。&ldo;你们干什么?&rdo;她没想到自己的声音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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